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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非洲找女人 [老孙在尼日利亚真实情感故事系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5-11-7 22:55:32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之一 (天涯
[color=]坐在门槛上的老孙
 作品

  三个中国人中有两个回国休假了,房子变得空荡荡的。但是于我却是一种解放。晚上7点种,Jenifer把饭菜摆在桌子上,却仍然摆出了三双筷子和三个碗。她不知道另外两个同事已经回国了。我告诉了她,说饭做多了。她就紧张地看着我,好象犯了什么大错,等待着我的呵斥。
  到西非已经半年多了,我想到第一次到非洲来的那天中午。我坐在公司门前的台阶上抽烟,看着一个个黑人从我身边走过,他们中的男人却大都在近达三十七度的温度中穿着一本正经的西装,把自己绅士般套得牢牢实实,他们用那有点夸张的严肃表情在我面前昂着头行走,让我感到滑稽。小贩们却头顶着高高的物品,那里面装着的是香烟,火柴,,香蕉,可可豆等其它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小商品,他们以一种陌生的姿态在我们面前行走,让我不得不惊讶于他们的平衡能力。“在我们中国”,我告诉公司的门卫说,“人们都是用肩膀负重的”。“Really?”他用他那睁得大大的眼睛向我表示着不可思议。
  那是我来到非洲的第一天,我感觉自己就象做梦一样。身边走来走去的人们,他们和我有着和不一样的肤色,他们是黑色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黄色的。
  而现在,这个黑皮肤的姑娘向我表示着她对自己错误的的内疚。我笑了,我说,你坐下吧,这么多饭菜我和你一起吃。而她却紧张地向我摆手,她说“No,No, Marster, thanks, thanks ”,——她称呼我“主人”,而公司里,当地的黑人下属以及院子里的保安,他们称呼我“Sir”,而高级的经销商,他们称呼我“Mister”,而公司里的中国同事,他们喊我“Cliff”,——那是我的英文名字。在不同的称呼中,一种微妙的关系不言而喻。
  我开了两瓶啤酒,当地的厂家生产的一种叫“Star”的啤酒,很难喝,喝完以后感到头昏而疼。价格是250奈拉一瓶,相当于国内燕京啤酒价格的12倍。
  马上,我把两瓶啤酒都喝光了,喝光了啤酒的我打开笔记本,想写诗,我认为这是我最好的诗歌状态。但是划了半天,却没有出现一个完整的段落。我有点沮丧。在这个时候,如果在北京,我一定会盘桓于一个又一个饭局。我喜欢和那些写诗的混蛋在一起鬼混,说一些无关风月的的骚话和浪话。然后头重脚轻地回到住地,然后心惊肉跳地堆着笑脸去面对女友一脸难堪的责难。
  而现在是在非洲,伴随着我的只是我的影子。他安慰着我,我安慰着他。
  喝高了,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阿坚在那边大着舌头对说,家勋,你在那边还好吧,要好好地研究一下那里的黑姑娘身上的诗意,以及她们的身体构造。这个流氓成性,不务正业的家伙,在此刻中国已经凌晨4点的辰光中正象小姐跑台一般地跑着他的第四个酒局。
  而在一次电话中徐江却兄长般地安慰我,他说孤独也是一件好事,可以好好地看些东西。结束的时候他告诉我,需要什么东西就给他说,他可以帮我想办法。他的话给我带来了温暖。
  我突然涌起了想唱歌的欲望。我很怕瓦落地煞有介事地唱起了“我的太阳”。在国内的时候,身边的哥们都说我唱得还很象那么回事。但是那天和阿坚在饭店里喝酒,酒喝完了,他坚持着要玩游戏,游戏玩完了,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时间还早,他又坚持着要喝墨汁。那玩意我没喝过,他一直在撺掇怂恿我,说是手磨的墨,无任何化学成分。我就动了心,他又说,喝完墨汁以后,拉的屎都是黑的。我就更动了心。我只知道血豆腐吃多了会拉黑屎。但是太晚了,服务员没地方买。两人就遗憾了一下。阿坚就开始唱歌了,他旁若无人地扯着嗓子唱起了这首“我的太阳”。我奇怪他竟然能在打嘟噜的地方打出那么一大串标准的意大利式的嘟噜。剩下不多的几个客人向这边歪过了脖子,歌声一落,竟然响起了掌声。阿坚就冲着坐着姑娘的那桌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说打扰打扰。人家客气地说,不打扰,你唱得挺好的。他就很得意地仰着脖子把那杯酒竖了下去。
  他那天光着脑袋,连眉毛也是秃的。他向我解释说,那是因为前天喝高了,在按头的时候,睡了过去,朋友中的不知道哪一个,也许是狗子也许是张弛撺掇师傅把他的脑袋上的毛推了个精光,把眉毛胡子捎带着全部推掉。样子很象个土匪。如果他再穿条大裤裆的老棉裤,棉裤上再别着一把驳壳枪,那就更绝了。再加上他带着酒气冲过去的那个劲头,人家姑娘不可能不跟他客气,也不敢不跟他客气
  他向我说起关于这个光脑壳的来由的时候。我看他那象个剥光了蛋壳一般脑袋,我指出,你一点都不酷。你连眉毛都没有的脸蛋,就象个典型的白化病人。另外,你的光脑袋也不具备任何审美意义,因为你的脑袋的后半部位太扁。
  这段时间,我在刻苦锻炼黑人的“饶口”,我想回去以后好好地炫一下技。把他们那些喜欢跟我玩民族玩美声的家伙全部给镇压了。那天我在上班的路上,看到一个美丽的黑姑娘从我们的车窗旁闪过,我就情不自禁在汽车的音乐的节奏声中地饶起口来。司机惊讶地朝我竖起了大拇哥。他在夸我,意思是真棒。
  而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客厅中带着脑袋的昏疼半醉半醒。我唱起了拉魂腔“陈振铎赶考”中的一段,“大路上走来我陈振铎,赶考我赶了那个四年多。啊咿~~”。我高亢的声音撞击四壁,然后又落回到我空荡荡的胸腔。Jenifer很紧张地打开厨房的门向我探出了头,他可能以为我是在歇斯底里地哭泣。我告诉她我是在唱戏。她疑惑地问我“opera?”(歌剧),我郑重其事地点点了头。在我有限的词汇中我很难找到与“地方戏”相对应的单词。但是我实在也想象不出我老家安徽泗县的泗洲戏中的拉魂腔与金碧辉煌,波澜壮阔的西洋歌剧有任何的联系。
  我突然就动了念头,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也唱一段?这样吧,你唱一段我唱一段?我们来个比赛怎么样?她没有中国姑娘那样的害羞那样的含蓄那样的半推半就,她欣然地答应了我的挑战。她是尼日利亚伊搏族的姑娘,她的左右两边脸上令人遗憾地对称刻画着六条细长的疤痕,从耳垂到嘴角。这六条疤痕向我们揭示着她隐秘的出身,这就如同他们的族徽,人群中两个具备同样伤疤的家伙相遇了,他们会站住并亲切地用一种秘密的语言进行交谈。而中国人因为有了古老的文字,他们的血源关系就滚滚地流淌在他们那发了黄的族谱中。如果没有这些古老的文字,我不知道我的父亲会不会在我和我哥哥幼年的脸上用烙铁烙下同样的疤痕。——他在行动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理会我的鬼哭狼嚎。
  这个二十一岁的黑姑娘,她的歌声竟然是如此曼妙。她坐在那里,在我面前闭上眼睛,缩起了脖子,打开她的双手,并在她的歌声中摇晃着自己,全身心都浸在了她的歌声中。好象她已经忘记了她的保姆的身份,好象她就是席琳迪恩,好象她就站在北京工体高高的舞台上,好象我就是她的fans。我草,歌声竟然能象酒一样,使人醉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角色意思。我们一人一段,我唱好汉歌,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唱我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我唱包龙图打座开封府,我唱蒋大齐我四十七,至一今还没娶婆媳,啊咿~
  整个中华民族的脸都被我这个炎黄子孙给丢尽了,中国人的脑子比黑人好使,所以神经病和SB就轧堆。上帝却偏偏把一根好嗓子留给了非洲人民,走大街上随手一拨拉,全是他妈的歌唱家。好嗓子让他们过着比中国人更happy的生活。此刻我有点妒忌这位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称我为“主人”的歌唱着女人,因为她比我活得出彩活得快乐。我甚至有点想入非非卑鄙下流地想花点钱把她的这根嗓子给买回去,作为订婚礼物送给我的小思思。
  到现在我似是而非地发现了一条朴素的真理,那就是对于生命质量而言,是好脑子赶不上好嗓子。我决定以后等我有了孩子,我就每天喂他吃金嗓子喉宝。我要到金嗓子集团去做总裁,通过我的营销手段,让整个中华民族在勤奋动脑子的业余时间里也学会不害臊地歌唱。十六亿人同时打开嘴巴敞开喉咙,我草,你用你那笨脑子想想,那是什么样壮丽的场面啊
  后来我主动停止了比赛,因为我一个角色又一个角色轮番上阵,却始终被她安静悠扬曲折回旋的歌声打击得丢盔弃甲。我狼狈不堪,我害怕从此失去在她心目中作为“主人”的光辉形象。更关键的是我联想到了一部叫刘三姐的电影。此刻的我满脑肠肥,他妈的好象是一个的财主,而她正代表着属于无产阶级的正义,自由,美丽的刘三姐。
  时间不早了,我该上床写我的小说去了,不能让人误会俺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于是我掏出了500奈拉给她,作为小费,然后带着优越感很绅士地向她说了一声“thank you for your beautiful songs!”

发表于 2015-11-7 23:26:27 |显示全部楼层
那天没事,我带着穆罕默德出去转转,穆罕默德不是那个叫安拉的高高地坐在天上的家伙,他是我老孙的司机。
  我就问穆罕默德,我说哥们,你对中国了解多少啊,他憨厚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就很不满意他的表现。他竟然不知道中国!天啊,他竟然不知道中国!
  我告诉他,我说中国很牛比很牛比,中国的牛比很大很大。我们的人口是你们的12倍,中国现在搞计划生育,如果不搞的话,让中国的男人和女人们可着劲地造,敞开肚皮子生,不出一年就能生出一个法国加英国,不出两年,就能生出一个欧洲。你们老是说什么你们尼日利亚是非洲的巨人,你们知道中国是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羞赧地笑了笑。
  我激动地喊道,中国被称为雄狮,我说你用你那笨脑瓜子想一想,当巨人遇到雄狮会是什么结果?他就眼睛向天上翻了半天,说,他会把狮子象猫一样地养起来。
  我差点吐血,我知道这个貌似憨厚的家伙在和他的马思特我老孙实行软中带硬的不抵抗政策。
  还有一次,我和他出去,我问他这个世界上你认为哪几个国家最牛比。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对我说,英国第一(他们以前被英国殖民过,英国是他们的宗主国),尼日利亚第二。我问他为什么?他用眼睛瞥了一眼外面,说,你看那是我们的大厦,多雄伟啊!我差点晕过去了。那十层楼高的鸽子笼到他这里就硬是成了大厦!
  回来后我把他叫到我的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我上网,我指着那网页上灯火辉煌的上海滩,还有那世界第三高的金茂大厦,我告诉他,这就是中国,他眼珠子都要掉出眼框了,我一得意,就又强调了一句,——这只是中国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市(老孙当时爱国激情高涨,一不留神就虚伪夸张了一下)。
  然后我问他,现在你觉得世界上哪个国家最牛?
  听了他的回答,我差点要去跳楼,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说他现在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睡狮猛醒!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英国第一,中国第二,尼日利亚第三!
  尼日利亚人的盲目自信我是真正地领教了。但是我却又在同时领略着他们的自卑。
  我们的一个保安,一个月工资是12000奈拉,也就人民币不到700多块吧。他竟然有7个孩子,老婆没工作,三个孩子在上学,一个孩子在怀抱。这700多块在中国也许可能让你饿不死,但是在这个国家,物价基本上是国内的5到10倍。这么一算,他一个月也就相当于一个中国人拿200块左右。天啦! 200块钱养活9个人一个月!
  刚来不久,吃的饭剩了,我说倒掉,但是同事却把剩下的骨头啊,汤汁啊,菜叶啊,几个碟子往一个碗里折腾。我问干什么干什么?他说,让Jeniffer端给保安。我惊讶得半天闭不上嘴巴,我还以为是喂狗呢,感情是喂人啊。我说哥们,你也太拿黑人兄弟不当人看了,廉者岂能受你这嗟来之食?就是送也应该送咱们没动筷子的,给他们分一点,你怎么能这么搞呢?他说,老孙啊,你是刚到非洲,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你跟出去看看就晓得了。
  我出去一看,果然,那个叫约瑟夫的保安,感动得点头哈腰,一塌糊涂。他把我们的剩菜分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他小心翼翼地盖好,说是带回去给孩子吃。天啊,我感动得鼻子都酸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受宠若惊地乍着手站在那里,一个劲头地点头,嘴里不停地叫着“马思特”。
  从那以后我就把帮我买酒买烟的差事都交给了他。这是个可以得到小费的美差,给小费不是我老孙穷大方,扮酷,熟悉我老孙的人都知道,这个哥们是个慷慨仁义的家伙,为了博此美名,平日里我也就不吝啬那几个骚钱。在国内喜欢请客,是因为那些写诗的人身上大都穷飕飕的直冒酸气,就我还稍微宽裕一点,那些写诗的哥们在吃我的喝我的同时,我看着他们,一脸幸福的傻笑,他们都一边剔牙一边说,他妈的,老孙真可爱。但是一转脸却又骂我SB。后来有了女朋友了,知道过日子了,准备在北京买房了,想象俗人一样的生活了,响应女朋友的号召开始不请客了。但是每次聚餐之后,沉默地等着看别人掏腰包,那个滋味真是如坐针盏(有个字不会写)啊。哥们都叹着气说,摇着头说,哎,老孙变了,不可爱了,不好玩了。
  搞得我给个妓女似的,可爱吧,SB一样地玩我,不SB了吧,又说我不好玩。
  给约瑟夫小费的时候,我也不是不心疼,最多的一次给过700奈拉,我在心里那个拼命地算计啊,算得我自己都象抽自己一巴掌,——这个人是怎么了?咋就变化这么大捏?这点钱对你说不是什么,可对人家哥们约瑟夫来说,可是金贵的很啊。再说了,你爷爷,还有你爷爷的爷爷不都是给地主老财家打过工扛过活么。
  我能感觉出来,穆罕默德因为这点,对我很是不满意,有好几次,我抽烟,烟还剩好几包呢,包里还剩好几根呢,他就暗示我,说要不要他帮我去买。我说,不用了,没的时候我会吩咐约瑟夫的。他就说他调查了,约瑟夫每次都黑我的钱。我说是么?然后我对他说,我知道了,他孩子太多,他需要钱。
  这个哥们一脸惊诧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在心里恨恨地用英语骂我“SB”(foolish pussy?)。
  深受孔夫子孔老人家谆谆教导,坚持“仁义”为治身之本的我老孙怎么可能被这个尼日尔河水灌大的人所能理解所能接受呢?用那些读过书的家伙来个感叹,——介系文化的差异啊!
  我打小就恨那些爱背地打小报告的人,我哥哥大老孙就是这么个人,小时候就喜欢到我爹老老孙跟前告我的状。今天说什么我在学校里扒人家女厕所的墙头往里面偷看了,明天又说什么我和小年子他们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扯了老蔫家瓜田里的瓜秧了。
  在他那条柔软的舌头的挑唆下,我那从来就把我视为美帝国主义纸老虎的曾经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去抗美援朝的爹地老老孙就会狂怒着把我的裤子扒下来用他那坚硬的鞋底告诉我那年轻的苦难深重的屁股诸多它还不愿意接受的暴风骤雨般的真理(句子长有点饶口啊,我翻译过一个英语的句子比这个长两倍,我整个一下午都没绕出来)。
  但只一会我就把约瑟夫叫到我的办公室,我冷静地问他这包烟多少钱。他诚惶诚恐地低头弯腰,说“色,扫瑞;色,扫瑞”。我就不忍心了,我说,如果你嫌我照顾你的小费不够多的话,以后我就叫Jeniffer帮我买。他就表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并且要把上几次帮我买烟的黑钱掏出来,我就把它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以为我不会收回的,但是我偏偏收回了。我就要让他失望!
  圣诞节那天,我又把那钱退给了他,我说给你的孩子买点礼物吧,就说是他的一个中国叔叔送他的。他迟疑着接下了钱,然后双手合拢,低头咕哝了半天,说是为我祷告。他在请安拉照顾我老孙一生平安。
  我就感动(我这个人就是这点没出息)了。我告诉他我不相信真主,我也不相信上帝。中国人是没有他们这些信仰的。但是我们的心中却存在着秩序。
  我有点感喟地说道,上帝,安拉和魔鬼同居我心,他们经常在我心中
端坐并平和地聊天。他们谈起秩序,江湖,庙堂以及人间,谈起天空,星子以及大地,他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告诉他,你不懂,这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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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0:36:44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非洲乱写之三
  
  昨天公司开经销商大会,在尼日利亚的国家体育馆,参会的有两千多人,乌怏乌怏的人头啊。检票的是警察,都带着枪,枪里都装着子弹。并且还煞有介事地戴着头盔,穿着防弹服。
  我的黑人伙计们,争着往里抢啊,挤啊,一个个都伸着老长的脖子。警察防不胜堵,就竖起手掌,对着一个伸得很长的脖子,很不客气地,“喀嚓”来了那么一下。
  我就对他发了脾气。具备典型的人文精神如我老孙者,怎么能看着一个人的脖子被另一个人的手掌“喀嚓”一下子呢,我大声地对他说“漏!漏!”
  我让工作人员有另多开了个小门,结果我这一“漏,漏”地摇头,就漏进了五六百个没买门票的兄弟姐妹。
  天气那个热啊,老孙我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打着一个黑白条纹的领带,领带别有用心地打了一个美人涡。早晨临出门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天啊,就这气质,就这形象,北京酒局上的那些烂人,竟然敢说我是“农民”!
  农民有穿西装的么?农民有打领带的么?农民有能把领带打出一个潇洒而有优雅的美人涡的么?他妈的还写诗呢,竟然分不出“农民”和“民工”的区别!(我很生气!)
  两千多人的会场,前面做着五个黄皮肤的家伙,五个黄皮肤的家伙中有三个是总,一个是翻译,我不是总,也不是翻译,我是诗人老孙,我陪着他们很认真很辛苦很敬业地玩着,为的是在这里赚点钱,回家去盖个瓦房,讨个媳妇。
  如果我能赚够足够的钞票,我就可以盖个几进几出的院子,讨他好几个老婆,置它好几十亩地,每天夜晚来临,门上也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我愿意上谁的房就上谁的房。我村子里面转几圈,相上谁家的丫头我就买,——不就是钱么!老孙不在乎。
  在非洲,在尼日利亚,你要是有钱,你要幸好不是基督徒,那你就可以娶很多个老婆。我们的司机中,有一个叫理查德的,他有两个老婆,生有九个孩子,这家伙五十七岁,外面竟然还养了个相好的(他一个月也就赚个两万奈拉,折人民币为一千一百七十六元四毛七分五)。
  我那个羡慕他啊,羡慕得都要吐血。有时候看他很谦卑地低着头和我说话,我就偷偷地用眼角斜斜地扫他,心里在那闷闷地犯着嘀咕“两个老婆,一个情儿;两个老婆,一个情儿”。
  我的小思思又惹我生气了,我就在电话就友情提醒了她一下,也就是让她知道她现在面临的紧张局势,以及竞争的激烈和残酷,你不拿我当香饽饽,我在非洲可有人香着呢。就连我们的司机都可以两房一妾的,而他的马思特我老孙,只要是念头动那么一下,还不三宫六院啊。
  友情提醒的后果非常严重,我未来的娘子性格之酷烈,敢想敢做之风格,在我的朋友圈子里素有“烈女”之雅称。她一个多星期没理我,那次我坚持着打她电话,话筒里却传来一个男人浑厚而低沉的声音,——请别打扰我们,我和思思在看电影呢。于是我愣在那里,心里开始发毛,双腿开始抽筋。我那个悲凉啊,真想找个墙头撞死。正想找个层楼望断尼日利亚的天涯之路。那声音忽然哈哈笑了,——哈哈,孙哥,我是小曹,是思思让我接你电话,说是蛊你一下。
  天啊,几十秒之内,让我惊惧让我狂喜,让我忽上让我忽下,让我天堂让我地狱,身上冷热交加,仿佛得了疟疾打着摆子一般,——还让人活不?!
  后来,我就不敢在我的女人面前再提非洲的的黑女人。不敢提她们的前撅后挺之娉婷身材,不敢提他们乌黑油亮之健康肤色,不敢提她们对我含情脉脉,欲说还羞之曼妙姿态。
  但是,我老孙在这里被崇拜是真的事实啊。每次我出去开会,我都会把准备好的稿子过它一遍一遍又一遍,我振臂高呼,我说,我们一定能够在尼日利亚娶得更好的成绩,因为有你们,因为这是在尼日利亚,因为尼日利亚is the giant of Africa(声竭力嘶状)!
  我这个人长得不好看,但是上帝却弥补了我一条很会忽悠的音道(差点打成了不雅之词)。我身边的哥们说我不去卖拐可真白瞎了我这个人才了,我客气地说卖拐那是本山大叔的活,我不卖拐也不卖担架,我直接卖你棺材!
  会后,他们都瘸着拐着围上来,都争先恐后地和我照相,于是我就左一个pose,右一个pose。我还微笑,微笑很标准,牙齿露八颗。大家热火朝天地抢着和我合影的那个劲头,搞的我心潮澎湃,此起彼伏,搞得我晕忽忽的找不着方向。
  看到孩子,我会向他们招手,他们的爸爸或妈妈就一脸幸福地把孩子牵到我面前,我象国家领导人一般把孩子抱在我的怀里,在大家簇拥下,摆好笑脸。有美丽女人面孔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会很“尖头馒”地说,“请大家给女士让一让,请让女士优先”。然后,女士就满脸感激,面带微笑地走到我的面前,我会轻轻地扶着她们的肩膀,轻轻地站好,那种感觉真的很超爽耶~
  我就膨胀得厉害了。刘德华有什么啊?那么大鼻子盘踞了一张面孔的2/3;金城武又算什么啊,“去年一滴相思泪,今日才到嘴唇边”——那么长地脸。还是我老孙,风流倜傥,儒雅潇洒,经纶满腹,才堪太白,情超伯虎(他妈的,就是稍微胖了那么一点)!
  我没办法不膨胀,因为在后来的日子我又看到了挂历,挂历上有四个头像,第一个是非洲老总的,第二个是非洲副总的,第三个是老孙的老总的,第四个是老孙的。老孙在挂历上,肥头大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后来我就在杂志和报纸上看到了更多的我的名字和图片。他们赞我是来自China的演讲家。老孙在那上面义正词严,慷慨激昂,俨然如列宁同志在演讲。
  我到尼日利亚的邻国加纳,在我的同事所谓的董事总经理胡亮亮的办公室,竟然发现他比我老孙还牛B。他的办公桌后面,有三张镶了框的照片,三张镶了框的照片占了近半边墙。一个是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同志的,一个白胡子老头说是加纳的总统,另一个小子就是我的中国衰锅胡亮亮同志,他竟然被摆在两个黑人中间,在镜框中傻傻地冲我乐。
  我说哥们,你在国际领导人和国家领导人之间乐得很不严肃。他说,那我有什么办法,是经销商委员会的头子安南(加纳的安南特别多,联合国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裱送的
  后来我就开始不爽了,我出去参加会议,看到会场外面的地摊上摆着很多照片,一张张面孔中我老孙在沦落在满地飞扬的尘土中仍然笑得那么地美那么地甜,在黑同胞们的胯下和交换着的手掌中,犹如一个恬不知耻而自我陶醉的婊子。
  那次和同事老张,开车去阿布贾之外不远的一个什么州(名字忘了)去拜见一个人。这个人物来头挺大,是尼日利亚的前总统ABB先生。前总统先生没接见我们,但是前第一夫人接待了我们。我那个拘束啊。始终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她说话的,我们给她奉上了天津的杨柳青年画。她对黑旋风李奎同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说李同志是我们的民族英雄,是中华民族的骄傲。Chaieman毛曾经号召过我党我军我中华民族的全体同胞们向李奎同志学习!
  她看了半天,然后她说,这个人长得很象非洲人。我说是啊是啊,都是黑色的皮肤金子般的心灵。
  然后是她带着我们去参观她的私立学校,她的私立医院,我一个劲地问她,您这个学校需要中文教师么。如果她需要,我真想把老坯子阿坚介绍到这里来见见世面,开开洋荤。
  然后是照相。在这个许娘半老,风韵尤存的权贵黑女人的肥硕的屁股后面,我老孙一脸谦卑而幸福的微笑。
  照片过了几天转到了我手上,我看着自己的照片,当时我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想我风流倜傥,儒雅潇洒,刚强自信,睥睨万物的中国70后非著名诗人,站在非洲权贵的屁股后面,笑得比他妈的太监还要灿烂,还要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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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1:39:56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四
  
  话说我刚到非洲的一天,车从阿布贾到卡多那的路上,身旁的村庄和树木飞快地从我的眼前掠过。天空瓦蓝,白云朵朵。我的心情很是酣畅,半眯着眼睛听着韩红大姐在我的车里悠扬着她的歌声。
  “我的家乡,在日喀则,那里有条美丽的河。白云朵朵,牛羊满坡,那是因为菩萨保佑的……”
  这个嗓眼里都堆满了脂肪的傻姐姐,我能想象她唱这首歌曲的情景,——抽筋一般地歪着脑袋,缩着脖子,乍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话筒),她的眼睛是闭上的。闭上了眼睛的的韩红,沉浸在她的情感中,好象她的心已经溶化在她歌曲中的蓝天与白云中,如此达到了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多么悠扬的旋律啊。我感叹到。我感叹完了,斜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穆罕默德,我希望他也能跟着我感叹一下。我希望他也能眼睛一闭,脖子一缩,两手一叹,跟着我说,——我的上帝!多么优美的旋律啊!
  可他没有,他的两只手牢牢地把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于是我和他谈起了音乐。
  我说在我们中国,我们歌曲都是抒情的,唱的时候大家都喜欢缩着脖子,闭上眼睛;他说,我们也是,我们不仅闭上眼睛,还摇晃着身体。
  我说,我们的歌曲很安静,我们的歌曲中如果出现了月亮和星星,我们用它们来代表爱情和乡情,还代表思念。我为他哼起了一段《望星空》;他说,我们也有安静的歌曲,我们不仅用月亮来代表思念,我们还用白云和轻风,他为我哼起了一段《尼日尔河谷》。
  我说,我们唱歌的时候,后面会有伴舞的;他说,我们也是,我们只要有唱歌就会有跳舞。
  我说我们后面伴舞的人大都喜欢甩着长长的袖子,用长长的袖子和和绾动的腰肢表示流水,白云,用他们舞动的或徐或疾的节奏来表示哀伤和喜悦,我们的舞蹈讲究的是流白与空间,讲究的是精神的宁谧和愉悦。
  他不说话了。我看见他耸了一下肩膀,他用他的肩膀的耸动来表示他的不解或是不屑。
   “宜将剩勇追穷寇”,于是我继续乘胜追击。
  我说你们用肢体来表达情感,但我们用的是衣袖;你们的艺术讲究的是用视觉的强烈的刺激来唤起身体内潜伏的欲望,我们的艺术讲究的是用情感的联想来引起精神内部经验的印证以唤起身心的愉悦;你们的艺术讲究的是光线,色彩,比例,讲究的是与这个外在的世界和谐与统一,我们的艺术讲究的是写意与曲笔,留白与空间,它体现出的向一个人的内部进行挺进与挖掘;我说你们讲求的是灵魂,我们讲求的是精神;我说你们关注的是外部的世界与秩序,我们关注的是内部的世界与秩序;我说你们抒情的时候只有舞蹈和歌曲,我们抒情的时候还会登高望远;我说我们登高望远的时候还会吟诗,诗歌讲究韵脚和平仄。(可怜我的词汇量啊,多少词汇对于英语世界来说是那么地生僻或根本就不存在)。
  他又耸了一下肩膀,他的这下耸动被我理解为彻底的不屑。——他怎么能对我表示不屑呢?这大大地打击了我老孙狭隘的民族情感或是民族自尊心。
  我小公鸡一般好斗的心理被他的动作勾起来了,我说,在你们的国家,我看到了你们的舞蹈,都是耸屁股和甩大腿的,千篇一律都是模拟人或动物的劳动或者作爱,那也叫舞蹈那也叫艺术?你们的音乐只讲究节奏却没有旋律,因为你们的乐曲只有鼓,却没有我们中国的琵琶长笛与二胡。你们没有管乐也没有弦乐。
  他好久不说话,后来他说话了,他说,——色,我是尼日利亚人,我喜欢尼日利亚,我喜欢我们的音乐和舞蹈,就象你喜欢你的中国一样。
  他说完了,搞得我羞惭得差点把脑袋垂入了裤裆。这下轮到我半晌说不去话来了。过了半晌,我说,穆罕默德,阿姨爱目扫瑞(对不起)。
  同时一场残酷的自我批判在我的内心里激烈地进行着。老孙啊老孙,你整天牛比烘烘的,自以为自己是典型的以人文主义为价值趋向的诗人,今天却怎么轮到了你在这里伴酷呢?你凭的是什么?凭你作为雇主的身份?你一直认为文化虽有主流和次流之分,但所有的文明和文化都是平等的。你在诗歌中大肆地宣扬和平与爱与尊重,但是怎么到了具体的场景中,你却背弃了你的信条?你一直认为人虽然是有阶层的,但是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那你怎么又为了宠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而去攻击去讨伐别人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呢?如果你生活在文革期间,你将是一个面色潮红,歇斯底里的左派;如果你生活在二战时期的德国,你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的纳粹!
  话说我老孙在到非洲不久的那天,坐在车上,陷入了一个多小时的沉默中。我感觉到具体的现场是多么可怕的的一个东东,它会让你不自觉地进入角色的迷乱,而忘掉你的信仰你始终忠诚于心的信念。当你身陷其中而不能保持有距离的观察,轻狂的欢乐将取代冷静的思考。
  在阿布贾去卡多娜的路上,我们的车子飞掠而过,多少村庄和田野被我们甩在了身后。看着这些底矮的房子以及由它们构成的村落,它们使我想起了在遥远的中国,在安徽泗县的一个被唤做周圩子的小小村落。那里有我的河堤与田野,有我的村庄与炊烟,离河堤不远有一个院落,院落里有槐树,槐树下有堂屋,堂屋傍着锅屋,堂屋阴凉,里面坐着我的祖父,锅屋上飘着袅袅炊烟,灶火映红了一位年轻的母亲的面庞。——那是我少年与童年时代的家。
  靠近一个村落,我让穆罕默德把车子停下了一小会。靠在路边,我隔着车窗打量着这个村子。它是沉默的,落后而贫穷。,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的模样。而更小的是他们的房子,小得有点象我们乡下的猪圈(尼日利亚,请原谅我的比喻),土坯墙围拢而成,圆形的,瑟瑟地孤立着。但是一代代的尼日利亚的人,他们就在这里被生育,并成长。
  我看见了村民,大多数人都在树阴下百无聊赖地闲坐着。于是我的目光透过他们看见了我那70年代周圩村(那是我生命中最早的记忆),村子里的众多的闲人也会在夏天农闲的时候找一棵树,那树多半是柳树,他们在树阴下随便地在地上画个棋盘,用石子和小草棍为棋子,就开始走四路。如果是在冬天,他们会三五一群地依着墙,懒懒地坐着,若有若无地絮叨着些闲话,阳光撒在他们的身上,撒在他们眯缝着的眼睛或半开半合的嘴巴上。整个村子象集体进入了一个梦境。——而村外的田野里,种子们在地下沉默地蛩伏。
  但是这里却是尼日利亚的2006年。他们村子的外面就是荒野,没有田地,偶而能看到几棵玉米,闲闲地,散散地东崴西倒着。好象是野生的,拳头般的苞穗,那是它们的果实。
  我看见了一群黑孩子,他们簇拥在一起,玩一种好象是跳房子的游戏,他们中有七八岁的年纪还还光着屁股的。于是我看见了童年的我自己,我穿着一条小裤衩,身体晒的象一条小黑泥鳅,我从河水里刚刚游完泳爬上来,我的父亲老老孙,手里拿着一个鞋底,在河堤上将我愤怒地追赶着。这个老志愿军战士,他用他直线型的思维如同教训美帝国主义一般,他用他的鞋底子告诉了幼年的我这个人世上最为朴素的真理,我就这样一次次用我的肉屁股领略着布鞋底给我带来的疼痛和泪水中完成了我的启蒙教育。那时哭泣的我会在黄昏来临的时候,孤独坐在河堤上,看着一条发黄的土路,它曲曲折折地,通过许多田野,每经过一个村庄,它就会发出几条岔口,其中一条岔口同向后周庄,那里坐落着我的外婆的家。我那时强烈地想离开这个家,离开周圩村,我要到遥远的地方去,那里充满自由与美好。那里不再有我的父亲老老孙愤怒的鞋底子,没有他给我带来的屈辱与苦难。
  而现在,我实现了我童年时的梦想,沿着一条命运指派给我的道路,我来到了地球的另一侧,来到了非洲,而我把我的父亲留在了我的家乡,他再也不能将我追赶,他已经躺身于周圩村田野里的一掊黄土之中,他在那里安静地睡眠,如果他能做梦,我不知道他能否梦见我,他的儿子小老孙,在非洲,带着他遗传给我的血液,行走着,思考着,爱着,欢喜着,恐惧着,忧伤着… …

  韩红的《家乡》一直在我的车里悠扬。在她的歌声里,我看到了一个小黑孩,他如同幼年的我,远离人群,他在眺望着村口一条曲折歪斜的土路。莫非他也在眺望他外婆的家?或者渴望着一个人能从土路的尽头向他走来,走近他的时候,会为他打开包袱,为他娶出几颗带着体温的糖果,或者一把炒熟了的花生?他人是他的舅舅,或者是他的姑父,或者是他刚刚赶集的回来的父亲或叔叔。
  我嘱咐穆罕默德开车,我说我们走吧。我说看着这些村庄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他看到了我的语气以及目光中带着一股不宜置疑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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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2:38:47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五
  
  我和穆罕默德去市场买菜,老孙在非洲过着很辛苦的生活啊,吃不到国内的蔬菜,吃的只有土豆,西红柿,卷心菜,还有茄子。一顿三餐,吃得我老孙的脸瓦绿瓦绿的。没蔬菜,更不用说调料了。哥们回国都会死命地往回抗醋啊,酱油啊,五香大料啊,来了以后,大家会互相分点。我从国内刚过来,很没有经验,什么都没带,就感觉很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注重的是精神的消费,就带了很多碟片,电脑里还装了整10个多G的电影。
  遇到哥们送菜过来,或过来窜门的,我就屁颠屁颠地带他们到我的办公室,积极热情主动地推荐我的这些电影,并帮他们拷过去,烤得很慢,怕他们等急了,我还给他们倒水,递烟,我说别急别急,一会就好。
  哥们就问:有毛的么?我就没听大明白。哥们就羞赧地说,就是那个,那个顶级片。我就明白了。我明白以后就更加惭愧,我说我这次没带,下次吧,在北京,我楼下就有一哥们专门倒腾这生意的,我下次多带点,不是顶级的,是顶顶级的,海拔绝对超过珠穆朗玛峰。
  哥们就很幽婉地长叹一声,——在这个鬼地方,娱乐也只能靠个手了。
  我明白过来了,就拍着哥们的肩膀说是啊是啊,五个打一个,五个打一个,咱用自己的手打自己的家伙,一方面自娱自乐,另一方面陶冶性情。
  那段时间老孙我经常做梦,在梦里,我祖国的那散发着卤香的油汪汪的猪头肉在我的梦里飘呀飘,我也追着他们在空中飞,抓住了,我就狠狠地咬一口,但口里却木渣一般,没什么味道。醒来,嘴巴还在蠕动,吧唧吧唧嘴,转身,重新睡去。
  我说给朋友听,朋友说瞧你那点德行,游子海外,你不思长江长城,黄山黄河,你不思广场大地,红旗飘飘,却是满梦里飘满猪头肉!
  我说哥们,我饿呀,我馋呀。老祖宗曰,仓廪足而知礼节,我在非洲受苦受难,一颗胃在孤独寒冷饥饿中瑟瑟着呻吟着,你却要求它唱“我的中国心”,你丫也太不人道了吧。
  其实我还有个梦没告诉他(她),就是在散发着卤香的猪头肉飘过以后。一般接着就开始满天空里飘美女。那么多的美女飘呀飘,一个个飞天似的。我傻呵呵地张大着个嘴巴抬着个头,却按不倒一个。(我晕!千万别让我家思思看到这篇文章,——她是开老醋作坊的)
  我掌管的工作虽然覆盖着整个西非甚至是整个非洲,但却是个清水衙门,每个月的计划费用也就那么可怜一点。虽然出去坐的是大奔,住的是五星,给人的感觉牛烘烘的,其实那只是表面上的风光。再加上本帅为人清正廉洁自律,部门很少有外出的公关活动,所以就更少有机会出去吃饭。不象分公司的那些董事总经理,都是地方的封疆大吏,动辄一个月的销售额就是上百万的美金。他们有公关费用,所有日子就过得比老孙潇洒滋润。他们有局,都会叫上我,每次吃完饭,在他们付帐的那当会,我就一边抹我油乎乎的嘴一边说感谢感谢。我说下次去我那里,我给各位哥哥姐姐做水煮鱼。
  那天我去市场转了半天,主要想买条鱼回来给哥们做条水煮鱼,但是发现这里都是海鱼,很少淡水鱼。都是死鱼很少活鱼。鱼和肉的身上有苍蝇,苍蝇们在那里追逐调情作爱,定神一看,它们那白生生的宝宝们在那里活泼地烘烘地拱着。
  我就给穆罕默德下了死命令,以后买吃的东西,去超市,超市都是印度人开的,但是那里的食物最起码看起来很清洁。
  那天老孙我玉身长立,一袭穆斯林洁白的长衫,头顶一绿色的瓜皮小帽(这个国家喜欢戴绿色的帽子,我也就入乡随俗了)。微风吹拂着我这汉人略显肥胖的身躯,柔软若轻纱般的衣料下凸显了我老孙代表成功人士的肚腩(在国内,哥们见面,亲热的时候都喜欢拍着我的肚子,他们目光中都充满了羡慕和崇拜,——老孙啊,没有个三十万,吃不出来你丫这个肚子啊)。我带着穆罕默德威风八面地走在市声喧嚣的店铺间。一些小商小贩们对我喊着“掐伊娜!掐伊娜!”。
  我微笑着向他们一一点头。穆罕默德二狗子一般跟在我的后面,但气势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时那我真想在手里举个笼子,笼子里养个金丝雀。呵,那刻,个叫派啊!
  一小伙子冲我喊道:“掐伊娜功夫!掐伊娜功夫!”。我一扭头看见了他笑嘻嘻地坐在店门的一个板凳上。我就也笑嘻嘻地向他走过去,走近,突然一个黄飞鸿式的“白鹤亮翅”。动作利落潇洒,把那小伙子吓得一骨碌,连滚带爬地翻进了店里。
  很多笑声升起来。很多人鼓掌,“Jachy Cheng!Jachy Cheng!”他们一起喊起来。
  Jachy Cheng是个大鼻子的中国人。他在非洲很出名。他现在在香港,他的中国名字叫成龙。
  非洲人抢劫中国人这段时间在尼日利亚频频发生。一般都是谋财不害命。但是南非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抢完你以后一般还要把你干掉。动作是干脆利落。他们杀完人后,会掸掸手,抽上一支烟,然后在星期六照样去教堂里做礼拜,或虔诚地一天五祷告。但他们普遍认为中国人身上都有工夫,是一个个身怀绝技。所以纵使对付一个中国的小姑娘他们最起码要三四个以上的大汉。
  他们几乎每个年轻人都知道成龙。我有一次看到两个小黑孩在打架玩,嘴里竟发出中国式的“嘿哈”之声,其中一个还煞有介事地做了“童子拜佛”的收式。我出去的时候,老是有人对着我喊“掐伊娜功夫!”我得意的时候一般就会满足他们一下,长身一耸,给他们来个动作。老孙我最拿手的动作是“白鹤亮翅”和“大鹏展翅”。几年前还能做“童子拜佛”的,但这两年老了,腐败了,肚子出来了,做“童子拜佛”时的弯身,曲腿,拱手就比上蜀道还难了。
  中国的武术源远流长,通过现代的媒体影视传播手段占领了非洲的大部分市场。但是文化方面意识形态的渗入东西却很少。我问过很多人,为数不多的老人人会知道“前门毛”(毛主席)。有一个经销商是博士,我问他知道中国的红色领袖毛大爷么?他一耸肩,一摊手,然后翻了半天白眼,摇头说他不知道。于是我就对他博士的身份进行了质疑。最后他告诉我说他是兽医学博士。
  在非洲,香港四小福之一的成龙哥哥的知名度远远高于我们的毛大爷。这样,作为长在红旗下生在新中国三代贫农根正苗红苦大愁深的我老孙,心理就很不平衡。
  有一次见到一个刚果的经销商,我问他知道切.格瓦拉么,他说他不知道。我就很诧异,诧异完后我就很不平。我说人家切.格瓦拉同志是一位彻底的国际主义战士,一位革命家,一种特殊材料做成的被毛泽东游击战术武装起来的阿根廷的钢铁战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万里迢迢从古巴玩人间蒸发,放弃财政部长以及第二把手的位置来到你们这里带领你们打土豪,分田地。才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你就把人家忘记得干干净净啊?!
  尼日利亚是英国的殖民地,被殖民的过程该是多么苦难深重啊。——但是这只是我们中国人民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们却无限地热爱着大不列颠英帝国。逢到球赛的时候,只要是英国队出场,他们坐在电视前,又喊又叫的,全是为英国人加油。如果不幸英国人失败了,你看他们的那幅表情,真是如丧考妣啊。
  又一个小黑哥们向走过来了。他对我比画着手势,嘴里说“呜叽呜叽”。我不明其意,看了一眼穆罕默德。穆罕默德朝我傻咧着嘴乐。再看那黑哥们的手势我就明白了,他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音像店一边做着一个手势,——右手竖起中指,左手食指和拇指交绕成一个圆,中指往那个圈里使劲地戳着。
  这个手势我太熟悉了。老孙我小的时候,生活在农村,所有的教育都是自我完成,我从小就喜欢对着大人翻白眼,吐吐沫,是个人见人烦的讨厌鬼。我们一群精力旺盛的小男人在周末的时候会三五成群地挎着个篮子出去割草回来喂牛。遇到了一群小女孩,我们就向她们挑衅。我们捅马蜂窝,我们捉一条蛇或蛤蟆放进她们的篮子。她们打不过我们,但是她们一个个地伶牙利齿,她们站成一排,把手卡在腰上骂我们,骂到激动的时候还会蹦起来以助势。我们经常被她们骂得灰头土脸,丢盔弃甲。后来我哥哥大老孙给我支了一招,他说,你这样骂,——我操你亲亲邻邻祖祖辈辈带拐弯!他说这样就能把她们全家以及所有与她们家有关的所有人和事物都绕进去了。
  我一脸崇拜地看着我那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戴着红领巾的哥哥大老孙。他太牛叉了!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伟岸起来。
  接着,他又教给了我这个手势。他说这个动作有很多含义。当我具体向他讨究这个动作的真正含义的时候,他一脸的讳深难测。他说,哑巴都是这样骂人的,你想啊哑巴都不会说话,他骂人的动作一定是包含了比宇宙更为秘密更为深广的含义。
  而现在,面前的这个非洲兄弟向我做出的这个手势,唤醒了我沉睡近二十年的记忆。
  他想推荐我去他的店里买毛片。我一个劲头地摇头,我说:——漏,漏!我用我光明磊落的拒绝向他们显示了一个中国人的优越的道德。如果我说一句,滚蛋,操你妈的!他一定会疑惑不解地问我:——先生,你为什么想和我的妈妈作爱?
  回来的路上,我告诉穆罕默德,我说我们中国人从来不看毛片。他表示不相信,他说那你们看什么?我说我们要看就看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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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3:34:09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六
  
  那天我带着穆罕默德出去散步,走过几条曲曲折折的巷子,我突发奇想,我说你能带我去一般老百姓住的地方看看么。
  老孙住的这个地方是个富人区,花园洋房香车还带游泳池的,我的隔壁就是美国使馆一位官员的官邸,那次公司的老板到非洲来开年会,参观了我们的小区,不住地啧啧嘴,说,就你目前住的这环境,国内的部长都住不上。
  可不是么咋地,近五千多平方的园子,绿色的草坪,花朵盛开,蓝天上的白云在游泳池的波心里一漾一漾的。老板夸房子,啧啧嘴,把我啧啧得心惊肉跳。就怕他犯嘀咕,——小子,我花钱雇你来帮我打工,你却拿我的钱过来瞎造!
  而现在,我真正地已经处身与老百姓的住宅中了。一个个低矮房子,此起彼落,要弯着腰拱着身才能走进去。我看到好几处堆着的石头,石头中是灰烬,石头上吊着个沙锅,那情景就好象是刚刚有孩子在这野炊过。穆罕默德告诉我这就是他们的做饭的地方,是他们的厨房。——天啊,这可是尼日利亚的首都阿布贾的居民啊。
  房子后面就是一大片荒地,荒地里长着几棵零星的香蕉树,东倒西歪的玉米,荒地不远处又是起落着几个房子,然后又是荒地,然后又是房子。荒地中你能看见零星的纸片,我要穿过整个荒地,到对面去看看,穆罕默德拦住了我,——他怕我的脚踩到屎上去。
  我抬头,看见蔚蓝的天空,我想象在晚上,星子高悬,微风吹拂着吊毛(有个字打不出来),在这样的夜空下拉屎,在你哼哼唧唧的努力下,那物事在你的屁股下面纠缠盘叠最后落瀑般急切而下,伴随着屎香阵阵,心情一阵愉悦,一件很俗的事情就这样被你赋予了诗意。
  非洲人民就是用这种急切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他们取之于大地然后省略了从厨房到厕所许多错综复杂的过程,而直接回报于大地。他们不忌讳不虚伪,表现直接得让你无可挑剔。我们开车在路上,经常能看到路边荒草中有个黑黑脑袋蹲在那里,撅着个屁股行排泄之事。他们一边排着,一边欣赏着路边的车水马龙或抬头看天上的天空。当他们的目光与你相遇,他们还会给你递上友好的微笑,露出他们洁白的牙齿。
  一次在去加纳,路边有一辆长途公共汽车停在那里,就在车门边上,许多女士在长袍的遮盖下就在那里蹲下她们肥硕的的屁股,半掩半露,欲说还羞地“嘘嘘”着。而在她们几步开外,几个黑人男士半转身去在那里起劲地掏啊掏地,半天,掏出一泡黄尿。
  这还不算绝,更绝的是那天我和一个中国同事去市中心的一个广场式的公园消遣,同事手一指,让我看。顺其手势所指,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在下午两三点的日头下,我看见一个穿着一个牛仔短裤的黑人女孩,她正对着路边的花花草草,一边半翘着一条腿,一边仓皇地回头四顾。半天我才明白过来了,——感情她是在撒尿。我是第一次看到女人站着撒尿(就是蹲着撒尿其实也没敢认真看过),而且是如此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我突然电击的一般,呆在那里了,然后半天,才如梦初醒转过头来。
  我那同事举手就想拍照,但被我吼了一声,坚决地制止了。
  我在国内经常跟那些个性很强女权主义者开玩笑,我说男女能平等么?男女都平等了为什么男厕和女厕还分开?什么时候,当你们也去酒吧,坐在高高的吧台下面,翘着二朗腿,喝着啤酒,叼着,雪茄,尖叫着大笑着看男人们给你们跳脱衣舞,然后往他们的小裤衩里塞小费,这个时候,才正真地实现男女平等。那说明你们已经开始摆脱了被赏识被玩味的角色,而主动地去赏识玩味男人了。比如我老孙就坐在你们的身边,你们就应该赏识我玩味我,呆会饭局结束后你们抢着把单买了,回去我给你跳艳舞。
  结果她们就暧昧地看着我,还有的过来摸我的大腿,拍我的脸蛋,说这个货还不错,就是肥了点。我身边的哥们就帮我叫屈,说你们懂什么人家老孙那是丰腴,那是徐娘半老风云尤存。我说一边去,我不是徐娘,我是城北那个让邹忌整天对着镜子心怀揣揣的徐公。
  而我在这里,好象真正地看到了男女大同了,同志们之间的关系多融洽多么信任啊,互相撒尿都不忌讳,没有开诚布公,胸怀坦荡之襟怀,能做得到么?——你们这些中国人啊,心思是何其阴暗!
  却说我正站在这里浮想联翩,一低头,发现我的身边云集了五六个黑色的孩子,他们好奇地仰着头看着我,我便摸摸这个小脑袋,拍拍那个小脸蛋。有一个离我稍远点的唆社个手指怯怯地向我走近,三四岁的样子,是一个有着黑黑眼珠,大大眼睛的小姑娘。我就爽性弯下腰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她有点害羞,有点骄傲,就把脑袋偎依在我的肩膀上。
  我说,跟我走吧,叔叔带你去我的家里,她就沉默地点着她的脑袋,搂着我的脖子的手就就更紧了。而其它的孩子,就围着我,扯着我的衣襟。我让穆罕默德帮我和他们留个影。然后我弯腰,把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展示给他们看,他们都恋恋不舍地看,我展示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小脑袋们就一遍又一遍地围拢过来。
  就当我要离身走开的时候,有两个男人从旁边的屋子里向我走过来。他们指着这些孩子向我喊着“妈尼!妈尼”。穆罕默德就向他们摇头,说,漏!漏!他们争吵了半天,我就听出了意思,他的意思是说我应该付钱给他们,因为我和他们照了像。
  我就很生气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是马思特,你应该付钱给我们。他不敢和我嚷,但是和穆罕默德嚷得很凶。我就又生气有好笑。真是天生的贱种么?他们认为只要是肤色比他们白一点的就是他们的马思特。就应该天经地仪地给他们钱。
  我说这样好吧,我把照片删除。他说那行。我就当着他的面,把相机举到他的鼻子跟前,让他看,然后一张一张地删除。当删到最后我抱着孩子的那张我有点舍不得了,但是看着他那不依不饶的眼睛,我心一硬,还是把它给删除了。
  相机变空了,我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带着穆罕默德走了很远,我转头,发现那群孩子还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我的背影,我将要走出他们的视线,但是我相信,在这样的一个下午,我也许将永远地铭刻在他们的记忆中,当他们有一天长大了,他们应该会记得,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有一个黄皮肤的人,曾经给他们照相,并把他们中的一个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回来以后,想着那些孩子,野草一般散落在那些破败的房子的中间,没有食物,也没有教育,我的心情就阴暗了很久。
  我打开电脑,上网,我搜索关于非洲这些孩子的消息。一个个新闻就触目惊心地跳入了我的眼睛,就在此时,他们因为遭受疾病与饥饿的袭击,在一批批地死去。尼日尔因为遭受干旱和蝗灾,有近两百万儿童正处于死亡之中,而它的紧邻,我所处身的尼日利亚,有一百多万孩子正睁着期盼的眼睛举着枯瘦的双手向他们同样处于焦虑、饥饿之中的父母索要食物。
  我看到了一张黑色的照片,一个皮包骨头的形如骷髅的孩子伏身于路边的草丛中,眼睛无神地看着我,我能看见生命之光正从他的眼睛中开始暗淡开始凋谢。
  我一下子感觉他的面孔贴得我是那么近,让我产生窒息的感觉。所有的残忍和冷漠都是因为距离。如果我在大洋的彼岸,在遥远的中国,我会带着旅游的心理看这样的图片,但是我现在却处身其中,就在今天下午,刚才,在不远的地方,我还象一个父亲一样抱起过他们其中的一个。他们虽然是健康的,因为这是尼日利亚的首都,但是他们一定也是饥饿的。
  站起身,在墙上的镜子里看到了满脑肥肠的我自己。我心怀惭愧。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了什么叫礼节,什么叫尊严。
  在饥饿的驱感下,我真的不能保证我老孙能否不去与一头猪去抢食,在儿女们嗷嗷待哺的目光的追逐下,我真的不能保证我老孙能否不去做一个谋财抢劫的强盗。
  那一刻我感觉我突然了解了黑非洲,了解了尼日利亚,了解了它的野蛮与它的谦卑。了解了那个无理纠缠的父亲,以及那个在广场上站着撒尿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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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3:55:00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七
  
   这段时间因为同事们休假,再加上西非条件艰苦,很多回国的哥们就黄鹤一去不复返了。拉各斯的区域总部就空了起来。接到老总号令我去顶个缺。那个忙啊,屁颠屁颠的。中午就听到办公室的楼下一群黑人在吵架,吵得凶猛异常。我已经非常疲惫了,两个黑人助理用得很不顺手,我让其中一个女孩子打一封邀请函,区区几百个单词她打了近三个小时,海关的人就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着,我下去催她,发现她竟然是数着键盘上的字母在敲字。
   下午四点,我疲惫得四仰八叉地躺在大靠背椅上,把脚翘到桌子上,想稍微打个盹。但是不久一群黑人闯到我的办公室,气势汹汹的,十来个,有男有女。
   我干紧把脚从桌子上撤退下来,坐正了身子。他们朝我伸出摊开的两手,他们大声地说话,他们一会指指天一会指指地,有的很愤怒地捶着墙。十几个嗓门同时打开,高音喇叭一般的分贝震耳欲聋,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表达。吐沫星子溅得我满头满脸。我云里雾里的,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能看到他们的愤怒。
   我说,各位各位别急别急,坐下来慢慢说。大家嗓门低一点,象一个“尖头馒”一样和我说话好么。几个人就争着抢坐我面前的椅子。
   其中一个强壮点的就坐下来了。他在说,但是不断地被别人打断。我说,你们必须要让一个人完整地说完,然后你们可以补充。
   原来事情很简单,他们都是我们的大经销商,上次开会我们给业绩好的经销商赠送了27辆宝马。他们当场都拿到了钥匙,但是他们去宝马车行的时候,人家却要求他们缴保险金。公司是不负责保险这一块的。但是他们很多人却一时拿不出,老总可能答应了他们公司可以先担保一下,但是最近老总回国休假了,也没有给宝马车行打招呼,他们今天去车行领车,未果,认为自己受到了公司的欺骗。
   就这么点事。我听明白后马上表态,我只是负责公司的部分工作,这个事情老总走的时
候没有给我交代,所以我爱莫能助。并且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耸了一下肩膀,摊了一下手。
   好么,我这话一出口,没想到他们立刻燃烧起来了。有几个把墙拍得山响,我对面的这个想拍我的桌子,在我目光的逼视下,却又悄悄地把举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而几个女人,都一起冲我摇头,说“掐伊你日,掐伊你日,漏!漏!”,那不屑的表情,那拨浪鼓一般摇动的脑袋极大地打击了我的狭隘的民族自尊心。
   而老爷们更是气盛,叫嚣着说,如果他们今天不能达到目的,将砸(distroy)了公司,还放出话来,说不许任何一个中国人走出去。
   看着他们身上的肌肉,我就很紧张,但是表面上我却不动声色,表情一本正经,我对那个叫嚣着的家伙我说你坐下来坐下来,然后我很冷静地直视着他,我说,你可以砸办公室,你砸吧,我看着呢;我说,我就坐在这里,我看着你砸;我说,你怎么还不砸?
   他就泄气了。我对那几个叫着“掐伊你日,掐伊你日,漏!漏!”的女人说,我说你们不要摇你们的脑袋,我说对事的态度要坚决,对人的态度要和气。你可以对我的公司摇你的脑袋,但是你不可以对我这个“掐伊你日”摇你的脑袋。
   我说我们今天就讨论这个事情,我们讨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大家都要冷静,而不是被愤怒牵引着,那样无补于事。——愤怒是魔鬼。
   我说,你能想象到你们砸办公室的后果么?你能想到你不让没个中国人离开的后果么?你这是威胁,这样只会把事情搞砸。那么宝马车不是晚几天的事情了,而是根本就不可能到手了
   我说你信不信,我只要一个电话,要不了几分钟警察就会赶到这里。
  为了向他们表示一下我老孙是个大人物,我还把和前总统第一夫人的合影。
  后来我就把他们带到大办公室,我让下属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水,我给他们说了很多道理。并且给他们做了很多分析。最后我说,车你一定是能拿到的,但是必须要等老总回来。我说情绪不要战胜理智,我们要学会微笑着和别人说话。我说沟通的最高境界不是你战胜我也不是我战胜你,而是把事情共同往前推进一步。
  他们冷静了许多,冷静了许多的黑人同胞重新回到了对我的尊敬和拘谨之中,又重新喊我“迷死特”,又重新喊起了对公司热爱的口号。
  最后,我笑眯眯地站在公司的门口把他们送走了。我还向他们挥手,感觉自己就象站在天安门广场的城楼上一样。
  回来后,我脑袋往椅子上一仰,长出了一口气。当时那十几双巨大的黑手把墙捶的山响的时候我真是没有表面上的那种镇静自如。就在我后面的保险柜里就有还没来得及转到银行里的几十万美金。这是在尼日利亚,如果真的被抢了的话,在这个几乎就是无政府作为的国家,也就只能认栽了。打官司?没听说到在这里还有打官司的说法。这里的破案率根本就是零。这个国家的很多居民是没有任何身份证件的。抢你怎么了?抢你就抢了。
  我诧异于他们的情感表达方式,他们容易亢奋,容易激动,这个和中国人的表现太不一样了。中国人讲究的是情绪的控制,纵然内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一碧万倾。
  刚来拉各斯的第二天,晚上我站在三楼的阳台上观景儿,院子里有上百个黑人小伙子和小姑娘,他们在这里搞party。拉各斯的酒吧很少,向中国北京的JJ,男孩女孩,天上人间,巴那那一类的夜总会或酒吧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我去过我楼下的一个酒吧,晚上,一个人坐在那里,要了几瓶啤酒,把自己喝得醉熏熏的,抬头一看,也就两三个客人,震破耳膜的音乐就显得有点夸张,一个旋转彩灯无精打采的转着,除此,再无其它风景。所以黑人们一般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开party。那天举办party的主人是现任总统奥巴桑乔的一个远房的表弟,他是一个大人物,听介绍说,他垄断了所有尼日利亚政府及行政机关的证件照,——就是照相,全国几百个连锁店。
  我就看到了一个黑人小伙子坐进了车子,发动,然后迅速地启动,然后汽车发疯一般在院子里疾驰起来。我那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是许多黑人视若无睹。接着就听见喀嚓一声,车撞到一个停着的白色的小本田的屁股上,小本田往前一惯,又撞到了前面的一辆黑色大奔的屁股上。
  这下炸窝了。许多黑人马上冲了过来,指天指地,顿脚捶胸,声音撕破了胸膛。一会人分成三四窝,每个人都在表达都在争吵,都在乱烘烘地走来走去,都在亢奋都在愤怒,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如一个个分子在做无序运动。但是却辨不清谁是具体的事主。他们被自己的情绪感染着。也有几个劝架的,但是到最后却发现劝架的却和他被劝的人斗鸡一般顶起了胸脯。都在吵,都在表达,都在感动和被感动,一百多个人中我就没看到有几个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的
  ——但是却没有发现有动手的。
  如果在我们中国,吵架一定是以一个人为主,然后很多人帮腔,或阴或阳摸棱两可地劝架,冒酸腔的,吃火的,但是情感表现得一定不会如此热烈。如果中国人到最后动手了,也不会斗鸡般地撞胸脯,大家更喜欢来个阴招。小时候我哥哥到大老孙就经常给我支招,我那时侯剪手指甲,大老孙会以哥哥的身份谆谆教导,让我把手甲留个三角的尖尖,说这样和人打架的时候一抓就是一个痕,带血带肉的。还教过一招,就是表面上象对方面部虚晃一拳,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而另一只手却要在同时掏向对方的阴部。——“抓住他的小鸡鸡,不要放手,把它捏碎”,我哥哥一脸的对兄弟的认真。
  长大后,我接触了更多中国的兵书,上面有一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讲的就是这个战略战术。
   中国的孙子兵法,更讲究所谓的知人知己,百战不殆。中国的文化太厉害了,兵书(也就是如何打架)只不过其冰山一角而已。
   后来我看累了,哪有吵架吵了一个多小时,胸脯撞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动手的?打架动手,讲究的就是这个阴谋,阴谋换句话来说其实就是智慧,而他们好象只会搞阳谋不会搞阴谋。
   他们非洲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很直接。他的感动,他的崇拜,他的愤怒,他的悲哀,什么内容都写在他们的脸上了。
   刚过来的时候,我和他们聊天,我想了解他们的情感模式和文化方式。我问查里斯,他今年24岁,在我们公司做行政,是个光棍,在尼日利亚也算是个外企的白领了。我问他,你每个月的工资怎么支配,他告诉我大部分给家里,他还有三个弟弟,都在上学,他要帮助父亲养家,——跟我们中国一样;我问他,你每个周末到你未来的老丈人家干活么?他说是,要讨老丈人喜欢,以后彩礼对方就可以索要得少一点,——跟我们中国一样;我问他,你经常去你外婆家或你舅舅家玩么?他说是,他少年时候经常去,是他的外婆照顾了他的童年,现在他去的时候会拎一些礼物,但小时候去都是外婆,外公,舅舅,阿姨给他礼物,——跟我们中国一样;我说你不好好读书你老头子会揍你么?他说是,不仅揍,还会罚他下跪。
   说到了罚跪,老孙我就一下有了兴趣,飘扬过海,不辞万里我来到了非洲,竟在这里还能找到童年经历和我如此相似的哥们。
  在老孙苦难深重的童年,我的父亲老老孙时刻象一座大山一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惩罚我的手段有三,一是巴掌掌屁股;一是用鞋底掌屁股(视我罪行深浅极其愤怒程度),一个就是罚跪,——跪在门口,跪在周圩村众乡邻们进进出出的目光里。更要命的是老有和我差不多大下的女孩子走过,我差不多要把头低进裤裆里了,那个叫难为情啊。
  我经常双手一垂,一跪就是半天就是几个小时。我说,嘿嘿,哥们,你是怎么个跪法?
   他说,跪在那里,双手举起。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要双手举起?那不是俘虏么?后来一琢磨,就明白了,举手表示不抵抗,表示放弃。而双手低垂表示顺从,表示归附。前者客观,后者主观。另一种就是双手高高举起,表示离上帝更近一些,双手低低垂下,表示指向大地。
   不同的形体语言,内在的文化蕴藉何其丰富啊。不同的情感模式令我感叹良久。
   于是那天下午,我把手搭在了查里斯的肩膀上,给他谈起了一个中国孩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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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5:32:45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八
  
  最近天涯的网友呼声很高,希望老孙能够抖点在非洲的猛料。在这个时代,我们需要的是生猛和性感,讨厌那种歪歪叽叽的,病病怏怏的苍白的唯美和抒情。当男人向女人或女人向男人说出了“我爱你”,他们的表达是那么直接那么流利,失却了少年时代的羞赧和笨拙。
  老孙我是一个天生的情种,我无限地热爱着女人。少年时代,当我看完琼瑶阿姨的《窗外》,《紫贝壳》,我是那么地惆怅和忧伤,我坐在那里,看着黄昏的落日,我的眼睛里常常会涌起泪花。我年轻的尚且幼稚的心灵中是那么地渴望着爱情。我经常偷偷地打开我大姐的笔记本,寻章摘句。至今我还没有忘记,那个笔记本上抄满了属于那个年代的抒情歌曲。有一首叫《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她有时候会唱起它,唱歌的大姐是那么的忧伤,缠绵。我偷偷地看着她,我心理暗自激动着,揣测着,——这就是爱情,我的大姐一定沉浸在爱情之中!
  那次,我和一个非洲的女孩谈起了中国,谈起了中国的文化。那是在阿布贾的机场,那个女孩子叫维多利亚,她告诉我她20岁,她是拉各斯大学大二的学生。她到首都阿布贾办理到英国的签证。我不得不承认,她很美,美丽的不仅是她的玲珑的身材,还有她大大的眼睛,健康的如咖啡一般的肤色。我进到侯机室的时候她正在看一份英文报纸,她看到了我向她走来,她微笑着向我打招呼。然后向里面欠了欠身子。
  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因为就在前天,尼日利亚从阿布贾到拉各斯的天空中掉下了一辆飞机。这已经是这一个季度掉下的第二架飞机了(我一个月从阿布贾到拉各斯一般至少要飞一到两次)。于是我们先谈起了空难,然后谈起了那些死去的人们。然后我就引着她谈到了文学。我给她谈起了索因卡,我说他是尼日利亚的骄傲,因为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还给她谈起了前塞内加尔前总统桑戈尔,告诉她他是黑人文化运动创始人。她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她问我是干什么的?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说我是个打工的。
  她就近乎崇拜地看着我。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崇拜着老孙当然十分的高兴,且不管她是黑的还是白的还是黄的。我说你知道中国的李白么?她摇头说她不知道。我说你知道中国的孔子么?她摇头说她不知道。我说那你知道中国的什么啊,她想了半天她说她知道中国的首都上海,然后又想了半天说对,还有长城。
  她是女孩子,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所以她不知道成龙;她年纪很小,所以她也不知道“前门毛”。
  飞机起飞了。在尼日利亚的天空上我和一个非正当妙龄的黑姑娘坐在了一起。在飞翔的飞机里,在白云的上面,她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曲。我为她哼的是什么?她说她哼的是索因卡的《安魂曲》,然后她为我写下了整段歌词,我就把它翻译了出来:
  “你淡淡的悒郁在掠地飞行/你把它留在了静静的湖上/在黑暗的蹲伏中白鹭舒展着羽翼/啊,你的爱宛如那淡淡的一绺游丝。”
  我说歌词真好啊,她说你们中国人喜欢唱歌么?我说我们中国人都是天生的金嗓子。他说那你为我唱一个吧。我说我不唱,但是我可以给你念歌。
  “谁知道角落在这个地方,爱情已将它久久遗忘,当年他曾在村头徘徊,徘徊——”她说歌词写得真好。是写失恋的吧?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说这诗太好了,是你写的吧?
  “哥是山上一枝梅,妹是山上喜鹊飞。喜鹊落到梅枝上,棒头打也打不飞”。我在翻译的时候,有两个词让我停顿了一下。一个是“喜鹊”,一个是“梅花”。但是聪明如我老孙者马上把它们置换成了“飞鸟”和“花朵”。
  她说写得真好,我告诉她这是我的姐姐写的,那时候她比你的年纪还要小。她说你的姐姐真罗曼蒂克,她现在还好么,我说她现在不是很好,她下岗了,她的爱人在四年以前已经死去。
  于是她说“骚瑞”,她说“骚瑞”的时候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在拉各斯的机场,公司的司机来接我,她没有人来接,我就让她坐我的车,在半路上她要下的时候,她说Cliff,我一周以后办生日Party,你可以来参加我的Party么?我说对不起,我后天就要去肯尼亚了,我要在那里筹备一个大会,要呆上两个月。我看见了她的失望。她说那我可以要你一个礼物么?我心理就咯噔一下,以为我又碰到了一个俗姑娘。我说你说说看。她说我希望能在你生日这天收到你的一封信。我说好啊好啊。
  分手的时候她给我留下了E-MAIL。
  后来,后来我就去了肯尼亚,那是另一个英属国家,在非洲的发达程度犹如日本在亚洲。后来,后来我就很忙很忙,忙得屁颠屁颠的,就忘记了她的生日,忘记了我答应她的礼物。
  就在上个月,我从国内休假回来,我打开了我的邮箱,我已经好几个月没上这个邮箱了,我发现了我的邮箱里有一大堆邮件,我选择了那些英文的,把它们全部当作垃圾删除。但就在删除的一刹那,我发现了,十几封邮件中有一个共同的地址,名字叫做Victoria。
  我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姑娘,但是,文件已经删除。我不知道那些信件里究竟写着什么样的话。诉说着怎么样的情感或故事。
  我坐在那里内疚了半天,我是一个已经有了女朋友的人了,虽然我们时常吵架,吵得我筋疲力尽,但是我却丝毫不怀疑我们之间情感的真诚以及忠诚。我的内疚和惆怅是因为我没有兑现自己对一个少女的诺言,我豪无理由地轻视了她的情感。我能想象到她一连十几次给我发邮件但是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复,打开邮箱时那种失落的表情。
  在肯尼亚大会后,非洲的经理门在一起聚餐,喝酒,喝到高潮的时候大家都开始吹牛。一群男人,谈到最后,话题终归会回到女人身上。大家都说自己在非洲搞女人的经历。他说他们在办公室搞过,在宿舍搞过,在汽车里搞过。
  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发出奸笑之声。大家哈哈哈哈地乐着,在酒精的作用下膨胀着自己的性情。
  有一个哥们说,他们有三个中国人,那天晚上,他们带了三个黑姑娘回去,他们在三个房间里搞。然后天就亮了,天亮了就打发姑娘们离开了,关键是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哥们突然发现自己没钱了。于是,他就给那姑娘摊了好几个荷包蛋。
  “只是摊了几个荷包蛋,摊了几个荷包蛋就能搞她个一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在那打开嘴巴狂乐。就向那个摊荷包蛋的哥们挑起了大拇指。说,——高,高,实在是高!
  我就坐在他们中间,我也在乐,我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了我的喉咙我的扁桃体。
  突然,我想起了那个叫维多利亚的尼日利亚姑娘。想起了她在和我分手的一刹那她含情脉脉的目光。——我突然关上了洞开的嘴巴。
  在一群欢乐的人群中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我低头慢慢喝酒,我想我表面上嬉皮笑脸,但是骨子的那份凛冽的勇敢和决绝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情感的性不一定是罪恶的,但是如果不能符合愉悦、审美的原则,如果缺少对对方情感以及社会秩序的尊敬,那么进行交媾的人和一条狗区别表现在哪里呢?我想起了在克特笛瓦的一个新闻,一个美军UN维和军人,是如何用牛奶和面包诱奸了几十个当地的黑人女童的。
  我又想到自己在天涯上曾经看到过一个转载的日本人的帖子,那个日本人狂妄地称他在中国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干掉了近两百个中国姑娘。最后,他说,他妈的,中国女人真贱啊,一招手你就能上,没有什么理由和铺垫,只因为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居民。我刚看完那个帖子我热血上涌,义愤填膺。
  我看了一眼那个给黑姑娘摊鸡蛋的哥们,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给我们介绍经验。他说,他妈的,这里的黑女人太容易上手了。你一招手,她就能跟你走,干一炮,也就四五十块钱。
  有哥们就说了,那爱滋病怎么办?“带套呀。”他说,你们别亲嘴,带套基本上没事,但是你要小心别让套掉了”
  当那询问的哥们还是表示害怕。另一个哥们就说话了,那就别搞,你就看看,摸摸。你让她给你摆姿势不就行了么。我草,你丫也别太小气了,不就是摊几个鸡蛋的价钱么!
  于是一群奸笑又上升在这个肯尼亚的这个饭馆里。并久久地回旋。
  我这个俗人实在坐不下去了,我到外面透口气。
  我想起了我上次回国,在合肥,和一些写诗的哥们鬼混。有个哥们坚持着要我把电脑打开看电脑里的黑姑娘的照片。然后,整个下午话题都围绕着黑姑娘展开了讨论。不仅研究她们身上的诗意还研究她们身体的构造。
  我那哥们是个诗人,大学教师,有点钞票。他说老孙你下次回去,能帮我带个黑姑娘回来么?我说行啊,只要你小子出钱,供她生活费,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到中国来读书,你准备邀请函和往来机票吧。那哥们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说好好好,你介绍过来吧,就在我们的学校读书。
  到最后,他奸笑着问我,老孙啊,你在那边解决自己生活啊,我说五个打一个。他们都纷纷地摇头,表示不相信。他们就一起灌我酒,逼着我说实话。
  我就大着舌头说了,其实,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一般玩3P,4P,5P。要搞就几个同时搞。
  于是他们都相信了。相信了以后的他们一起仰着脑袋咧开嘴巴大笑,他们说老孙真是个爽快人。好玩好玩真好玩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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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7:01:04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非洲乱写之九
  
   哈科特分公司的MD(Manager Drictor)回国休假以后就再也不愿回来了,——他算是跳出火坑了。老孙奉旨来到了哈科特,代理主持一下这里的全盘工作。这段时间,总部派到西非的员工是越来越少了,不是不愿意派,是根本派不出。自从上次老王死了以后,大家提到非洲都摇头。再加上回去的一个个同事,不是肝出点问题就是胆出点问题,既然肝胆不得相照,公司雇佣之情又何以言之。
   老王行年五十出头,非洲的同事们都说这老哥们肝火特旺,看谁都不顺眼,感觉全世界都欠他的,整天唉声叹气,易怒,动辄雷霆万均,一年时间内的伺候他的黑人伙计被他换了十来个。听说他家里的负担挺重,儿子的脑筋有点问题,按揭买了个房子,一大家就他一个人在非洲灰黄着个脸色支撑着,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回国。在总部组织的“非归人员”的例行检查中,查出了肝癌,是晚期。然后就是人世间最后的弥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有了脾气的老王,躺身在北京的一家医院里,巴巴地看着盐水瓶,计数着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时光。
   大家都纷纷捐钱,一不留神就捐了20来万,老王在医院里通过人事部的OA系统向大家表示感谢,在表示感谢完以后的第三天,就撒手归西了。——而就在临死的当月,他的房子刚刚按揭完毕,——可他已经再也不需要房子了。
  老王在老孙到达西非之前就离开了非洲,我和他没打过照面。我到阿布贾,他把空荡荡的办公室和一大片空荡荡的花园洋房留给了我,同时留给我的还有几个因为找不着组织找不着领导而六神无主的司机,门卫,花匠,勤杂工。我老孙一脚踏进院子,他们就蜂拥上来,“马思特”“马思特”地叫个不停,几个抢着行李的争着往楼上搬,几个没抢着的,就搓着手激动地围着我打转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找到了组织找到了队伍的幸福的微笑。老孙看了一眼游泳池,一洼积水,几只青蛙,也一起骨突着眼睛朝着我咕呱咕呱地乱叫,那感觉犹如一句戏词里唱的那样,——见到了亲人分外亲啊。
   我坐在阿布贾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我的桌子是老王曾经伏身的桌子,我的椅子是老王曾经落座的椅子,我睡的房间是老王曾经的房间,我睡的床是老王曾经的床,半夜里我有时候醒来,坐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烟,拥在腿上的毛巾被是曾经覆盖着老王肉身的毛巾被。我感觉老王好象就在暗中注视着我。我望了望窗外黑醑醑的天空,我不知道老王的魂魄是否会飞越千山万水来到非洲的这个院子的上空。
   刚来的时候,就被总公司把我撂在了这个孤独的城市,前面几天很不错,过了几天消停的日子,远离了思思,也远离了她唐僧般的唠唠叨叨。再也没有人呵斥我,再也没有人勒令我,香烟想抽就抽,站着抽,坐着抽,躺着抽,想抽几支就抽几支,想在哪里抽就在哪里抽。看书想看到几点就是几点,再也没有人恶狠狠地勒令我睡觉。这样的生活真爽啊。哥们这辈子求的不就是这个自由么。
   但是继续呆了一个月就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
   刚开始发现是自己的舌头变得僵硬起来,不喝酒的时候也经常大舌头,后来想想是因为长期的沉默,舌头的功能退化了。然后发现自己容易烦躁,在MSN里经常把几个死党逼到了死胡同里,用尽世界上最损最阴的话术直插他们内心最柔弱的七寸之处。有几个被我搞的恼羞成怒,放出话来说你这个非洲叫驴,回北京,一准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再接着就是和思思吵架,不见到有点想,见到没聊几句就烦就想发脾气就想出损话,什么恶毒拣什么来。
   有一天我突然醒悟过来,怪不得老王爱发脾气,那是以为肝火旺;为什么老王得了肝癌,那还是因为肝火旺;为什么老王的肝火那么旺?那是因为——孤独!
  总是这样,我们被命运疲惫地追赶着,我们无条件地向它作出让步,被它残酷地强奸,间或发出愉快或痛苦的呻吟。“生活就象一场强奸,既然你反抗不了,那就闭上眼睛享受吧!”——我在一首诗歌中如是写下了以上的箴言。
  孤独的时候我会站到午夜的露台上。爱上层楼,独自登临,然青山不见,桑梓迢迢于千里万里之外。喝着啤酒,想着老王,生与死的问题就开始往脑袋里涌,浅醉之中,目光惺散,仰天俯地,思接宇宙而穷究不已。那一刻,老孙的脸蛋苍白而忧郁,头发蓬乱,搞得个哈姆雷特似的。
   更多的时间是我对着电脑,电脑对着我,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相看两不厌。我这个人喜欢热闹,在国内的狐朋狗友一堆一堆的,都是不良少年,中年,还有几个老光棍。我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去找黄瓜大,他偶尔会开车去接我,我和他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我们一起喝酒,谈女人,交流看毛片的经验。我们还赌钱,两个人玩扎金花,运气好我一晚上能赢丫一千多,运气不好也能赢他个三四百。他在日本呆了八年,个子小小,头发长长,身上一股阴气,整天在我身边说日本好啊日本好啊,一幅彻头彻尾的流氓汉奸相。搞得我忒烦。于是就拼命赢他。
   在阿布贾的办公室,我经常会在MSN上碰到他,他总是问我,老孙,非洲黑女人好耍么?我说好耍,你过来撒;他说你每天耍几个撒?我说随心所欲,走大街上看谁就是谁;他说非洲有赌场么?我说有啊,黑人脑子都忒笨,你过来赌吧,就凭你那脑子,输不了多少。他就被我说得就心动了,就催我给他发邀请函。他催得我也心动了,但是就不给他发。
   而现在,我告别了阿布贾的岁月,告别了恋恋不舍的穆罕默德,约瑟夫,达黑鲁等一干人来到了哈科特。临走前,穆罕默德说,色,你给我从中国带的手机钱我还没给你呢。我这才想起来我自掏腰包帮他买的那个1000多元的手机。我想人去楼空,从此两相忘矣。我知道他现在也没钱,就拍着他的肩膀说,哥们,你比我更需要钱,算我送你的结婚礼物吧。他就很感激地说,我会在真珠面前为你祷告的。
  哈科特的办公室小了许多,老板台小了许多,但是毕竟成为了地方大员,封疆大吏。我从此远离了无所事事的孤独,也远离了被老王笼罩着的阴影。老孙从黑影中突然站到了阳光下,就陡然来了精神。
  老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二天,就煞有介事地召集经销商开会。老孙说,要感谢你们长期以往对公司的信任和支持,没有你们,我们不会取的这么辉煌的成绩;他们一个点头如捣蒜,说,三克死, 色!老孙说,我刚到这里情况还不熟悉,希望大家能多支持本人工作,欢迎个别交流沟通;他们一个点头如捣蒜,说,三克死,色!老孙说,对公司以及中方管理员工有什么看法,请尽管提出意见,本人提倡坦诚热烈,开诚布公的交流,大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们一个点头如捣蒜,说,三克死,色!老孙说,大家把目前面临所有的问题,回去开个会讨论一下,属于公司的责任我会马上解决,属于你们的问题我也会马上作出解释;他们一个点头如捣蒜,说,三克死,色!
   会议结束后,我站起身。他们也都站起身。但经销商委员会主席走到我面前,请求我坐下,我就不明所以地坐了下来。就见他一转身,其他的经销商马上并到了一起,一支歌就从他们的喉咙里升起来了。有和声,有混声,男音低沉,女音清亮,层次分明。一曲歌罢,我如入梦中。他们唱得太好了,几个喉咙往起一并,简单地磨合磨合,就抵得上中国一个训练有素的乐队。
  经销商主席告诉我说这是大家开会之前商量献给我的歌,他说迷死特克里夫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我们爱你。
  我就很是激动地使劲地鼓了几下掌,他们也就跟着我一起鼓掌。
  我说我很感动,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单独给我唱过歌,我妈妈没有给我唱过,我姐姐没有给我唱过,我女朋友没有给我唱过,我顶多是自己给自己唱。
  我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当面说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曾经有几个女孩子喝多了,也就是半讽刺半认真地顺口夸我两句,——你很帅。我说帅和有魅力怎么可能等而言之?一个属于物质的范畴一个属于精神的范畴;一个属于硬件一个属于软件。
  经销商们都咧开嘴巴笑了。
  我说今天这么多人给我一个人唱歌,我很感动,我不再孤独,我不会再老是想着回家,我现在发现自己是这么地热爱尼日利亚,热爱这里的人们,我说我准备在这里呆下去,方便的话摆脱你们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于是他们升起了一片惊讶的呵声,然后是大笑和鼓掌。
  有一个女士就笑着问我,迷死特克里夫,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们的国家?
  我说,这里的人们有着热烈的情感,美丽的歌喉,是你们,一次次地点燃了我的激情。她说你们中国人不热爱歌唱么?我说每个民族的性格是不一样的,中国人更擅长于思考,而不善于情感的表达。
  于是他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都说是是。都说怪不得中国人的脸上的表情那么简单,原来是不善于表达情感啊。
  我说所有的异乡都是故乡,你们大都是基督教徒,一个心中充满爱的人,他将永远不会孤独。
  回到办公室,我呆了很久,我突然感觉到我不再那么孤独了。因为我在行动,并且真实地为祖国的人们和这里的人们做出贡献,我的活着是有价值的。也就是说老孙活着,而并不是为自己活着。也许这就是马思洛定理人生之第四境界,也许这就是英雄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保尔?柯察金临辞世时的临终感言。
  我突然感觉自己在阿布贾那段时间的孤独与神经都是因为无所事事,拘囿于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而自怨自艾所导致。一个时刻行动着并被自己和他人所理解所支持的人永远不会孤独。张楚唱得真好啊,——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晚上,在MSN上又遇到了哥们黄瓜大,他给我打出了两个大写字母——“SB”,算是向我问好。我微笑着回打出四个字带个问号,——是你小名?
  他说,你丫在非洲还没憋死啊,我说,我老孙在非洲不但没憋死,还被整得升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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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7:29:17 |显示全部楼层
真够长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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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09:08:55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十
  
  老孙是从农村走出来的苦命的孩子,父辈五代以上都是贫下中农,苦大那个仇深啊,遗传基因使然,造起反来就特积极,革起命来就特有理。老孙的父亲老老孙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造反了,用句好听的话来说就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之中去了。四三年参加了队伍,参加过两大战役和抗美援朝。
  说句脸不红的话,俺也算是成长在一个革命家庭里,父亲打小就对本人进行了朴素的阶级教育,告诉俺要不忘本。老孙大学毕业以后只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张车票,就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北京。部分地实现了父亲革命了一辈子光荣梦想,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农民本色。城市里的哥们,提到老孙,都会说,——那孙子,整一个农民!我把他们的这段评语看成是对我固守阶级本色的最高评语。
  而现在,在资本和利益的追逐与驱使下,我来到了非洲,也在客观意义上支持了亚非拉国家的经济建设,我象一只不知疲倦的鸟,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我对这里的城市没有丝毫感觉,但是对这里的村庄却总是充满了神往之情。隔着车床,看着那些村庄以及道路,我就象是回到了中国我七八十年代的周圩村,目光抚摩,所及之处,我总是想象着在这个村子里住着我的舅舅,那个村子里住着我的姥姥,而在那个冒着青烟的灶房里面,就坐着我年幼的姐姐,——她一边沉默地拉着风箱,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禾。
  多么朴素而纯洁的阶级情感啊。我不时地被我自己感动得唏嘘不已。
  但是这里的人民却在受苦。
  他们好象对自己的土地并不热爱,土地白白地撂荒着,自怨自艾地生长着一些灌木和荒草。没有人愿意去耕种,他们宁愿在树阴下坐着,听着自己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也不愿意直起身来到几步开外的土地上去刨一个坑,去撒下几个种子。
  那天,我第一次下车走近了他们并开始了和他们的交流。我给他们撒烟,他们站起来腼腆地接过,放在鼻子上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包好放进兜里。香烟对他们来说就是奢侈品了,只有城市里的大人物才能在嘴上叼着根香烟。我一次中途车坏了,修车的间隙了,香烟没了,就近的小镇市场上转了一圈,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香烟都是论支出售的。在他们惊讶的目光里,我一下就买了二十多支。当时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小青年坐在安着四个轮椅木板上向我迅速地划来,我给了它一百奈拉。他马上掉头就买了一瓶可乐,和另一个他的朋友,一人一口地轮流着喝掉。
  而现在,这群坐在树阴下的人们,我向他们走近的时候他们在听着收音机,我问他们听的是什么,他们告诉我说是是一个萨博艺人用撒博语说的伟人传(Legend),我把这个单词一相情愿地理解为“评书”。
  在中国,我最早的启蒙教育就是从这些评书中来。我的父亲老老孙是一个很喜欢看书的人,他看的大都是评书,有杨家将,说岳全传,月唐演义,明英烈等等等等。七八岁的时候这些书就被我翻得起了毛边,每本都被看了不下七八遍。还喜欢到不远地四山街上去听鼓书,一群听书的老人中,坐着一个幼小的孩子。评书会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结束,二三里饿路程对一个七八岁的饥肠辘辘的孩子孩子来说是那么遥远。我强烈地渴望着那些散发着油香的油条,油馓子。我想象着一路上都扑满了油条,从四山街上一直通到周圩村我的家里,我在想象中张开了嘴巴,模仿着一口吞下它们的动作,然后把吐沫吞咽下去。后来有一次我从北京回到家里,晚上裹着一床被,偎到我母亲的身边陪她唠嗑,她听我说到这里,先是笑了,然后就是红了眼圈,半晌无语。
  “同志们那,要想听书我朝哪里关指,你朝哪里关看,今天我且朝那西方大道上关指,你且朝那西方大道上关看。只见那西方大道上扑棱棱棱棱跑来一匹白龙战马,马背上端坐一员白袍小将,只见他白盔白甲手使亮银宝枪,要问来者是谁?乃是当场令公杨继业之子杨六郎是也!—— 咚,咚咚,咚咚个咚咚,(唱)同一志们啊,要想听书你大道看啊~”
  呵呵,现在想起来,那个光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漫着黄尘的长路上,在午后的日头下,一边疲惫地往家走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唱着鼓书,那真是一幅很奇妙的景象啊。
  那时候,我会说很多鼓书,还能对方圆五十里地的鼓书艺人对其唱腔及知识进行褒贬(许茂公明显是瓦纲寨的排行老二,而韩咸美却把他唱成了老三),一段时间内,我成为周圩村人人皆知扼腕而叹的神童。那时候我的最大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唱大鼓的,能到处行走,天天下馆子,到哪个集上都有朋友,吆五喝六的。我的母亲看着我总是叹息不已,她说小二啊,象你这样好吃懒动的,长大后还不成二流子啊,以后用点心,就去学唱大鼓吧。但是我的父亲老老孙却每每用筷子点着我额头帮助我认识自己,——你是歪才,知道么?你是歪才!
  后来我们家就有了一台收音机,傍晚的时候,我家院子前面的槐树下就坐满了人。听每晚七点钟每天评书里传来的刘兰芳的杨家将或单田芳的月唐演义。
  今天,在非洲,在卡多那通往阿布贾的道路旁的乡村里,我看到了一棵面包树,面包树下做着一群尼日利亚的老乡,他们团团地围坐在一起。当我问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们在听评书。我凑近,听了一下,惊奇地发现,说书的人也用的是一种鼓,而且语速很快,舌头飞快地翻滚。说一会,然后是唱,唱得很RAP。我听了一会,但是什么也没听懂。
  我发现有几个孩子坐在人群的外面,他们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惊奇目光,好象他们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黄颜色的大猩猩。我点头向他们微笑了一下,他们就羞赧地低下头去。
  我看见远处的山洼里,有一群群白色的牛群(这里牛小得象羊,白色的;这里的羊大得象牛,黑色的),他们都是散放着,历史上的非洲,这些牛群的肩胛上从来就没有套上过犁索,他们被养来吃肉。曾经在肯尼亚,我看到村庄外一个个悠闲自在吃草的斑马,它们也从来没有被驯服过,被带上马刺和脚蹬用来战争。
  “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这些都是中国人民的辛勤劳动的写照。只有处身在国外,你才能与你的国家你的民族保持一段审慎的距离,而距离则方便了你的观察与眺望。中华民族的文明与文化固然有很多瘤疾与沉疴,但是令你为之自豪的就是它的文化内涵之深广与博大,以及被它文化所滋润的芸芸众生是那么地勤劳。——他们无限专著于脚下的土地而不是天空的上帝。
  我看着外面的荒地,对穆罕默德说,在我们中国,从最北端的哈尔滨到最南端的广东云南,你就看不到几块撂荒的地,里面全都长着郁郁葱葱的庄稼,你能看见全是劳动着人们。中国人不爱安拉和上帝,他们专注于自己内心的秩序,他们热爱劳动,并把爱劳动归纳于道德的范畴,中国人普遍认为,劳动的人是最美丽的!(借用本山大叔的一句台词)。
  当然,穆罕默德在听着的同时,黑人乡亲们也在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结束了,我就坐了下来,我想和他们聊聊天。
  我说你们一天吃几顿?他们说一天吃两顿。我说你们吃得饱么?他们说基本上可以吃个半饱。我说你们一人几亩地,他们说我们没有地。
  我就手向外一指,我说,没有地?那这是什么?!为什么土地要荒着,你们为什么不劳动?他们说,这些地是政府的,是别人的。他们说这些土地都是有主的,宁可荒着,但是你要是在上面种一颗庄稼,就会有人找到你。
  我说你们有镇政府么?你们的镇委书记常下乡么?他们说我们没有镇,但是我们有部族,我们接受族长的领导。我说你们的族长呢?他为什么不组织你们劳动,办乡镇企业?你们的洲长呢?他为什么不号召城市里那么多的闲人上山下乡支持你们的现代化建设?
  他们说,我们的族长在英国,他是大人物,他很忙。我们的洲长是更大的人物,他比我们的族长还忙。
  我就没有话说了。我想我再多说,就不是解放思想而是制造挑唆人家的民族矛盾了。
  我要走了,我必须要在下午3点以前到卡多那去,那里有个会议在等着我。但是他们挽留我多坐一会。我发现穆罕默德在不断地看着手表。
  他们问我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到非洲来。我说我也是农民,我是中国的农民,我现在到非洲来想找个农场,我要在这里漫山遍野地种上中国的麦子。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天吃上三顿饭了,我说,你们可以吃上馒头,白花花的馒头,一口咬下去直没牙花子。
  他们说好啊好啊,但是他们不喜欢面粉,他们希望漫山遍野种上的是尼日利亚的亚杩,他们说他们喜欢吃亚杩。我说可以,但是你们必须要劳动。他们说没问题,但是每天必须要给他们时间进行祷告,——他们每天祷告五次,每次五到十分钟。他们还说,还要给他们留下时间,他们可以听听“评书”。
  我就无奈地笑了。我说中国也有评书,但是我们认为听工作比听评书更重要。我还自告奋勇地给他们唱了一段,他们都大笑,说太有意思了。但是我却发现众多笑脸中也有几个在那摇头的。——那意思是种地怎么能比听评书还重要呢?或者是说,唱得什么玩意啊,连个节奏都没有。
  我说我小时侯有个梦想,那就是唱评书,做个艺人。但是后来没成功,就堕落了,种地了。我说在中国没出息的人就是指种地的。他们说是啊是啊,尼日利亚也是。
  该上车了,我和他们一一握手,他们恋恋不舍地在车窗外向我“举手长劳劳”。
  坐在车上,我忽然想起了一则寓言。说是一个知识分子到乡下去,看见一群农民袖着手在屋檐下无所事事地晒太阳,他就走过去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打工呢?他们说,打工干什么?打工你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啊?他们说赚很多很多钱干什么?赚很多很多钱你们就可以不劳动了啊,你们就可以天天在这里晒太阳?他们说,——你看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村庄和人们,我又想起了我的童年,我那远处中国的七八十年代的周圩村了。于是我就在想象之中架起了大鼓。
  ——咚,咚咚,咚咚个咚咚,同一志们啊,要想听书你大道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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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10:11:54 |显示全部楼层
贴一个不在此系列之内的今天写的诗歌随笔. 很对不住大家但
  
  非洲诗歌与诗歌在非洲。
  
  我在一篇行走非洲札记中拿中国人和非洲人做了一个比较。我说上帝很公平,给了非洲人民一根好嗓子,他们用来歌唱;给了中国人民一个好脑子,他们用来思考。具体体现在非洲与中国现代的诗歌的区别上则体现为前者的强烈的抒情性与后者强烈的思辩性。
  非洲是一片孤独的大陆,因为历史的原因,它的主流文化被打上了强烈殖民烙印,体现出浓厚的殖民色彩。诗歌作为一种语言的艺术,其内核必然通过语言进行呈现。西方殖民者破坏了非洲的原生态文化,使他们的语言符号在十七、十八世纪,甚至更早的时候被迫终止,现代意义上的非洲是英语和法语的非洲(北非的阿拉伯语国家及个别葡语国家不在此篇文章的视野之中),诗人们用这两种语言对外部的世界进行着交流、思考和创作。它的思维模式与话语模式不可避免地被纳入西方语言体系,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和话语权的非洲诗歌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了世界视野,并极小部分来到了中国。
  非洲是一片遥远的大陆,距离产生了神秘,也产生了眺望和抚摩。没到过非洲的中国人对非洲的了解与没到过中国的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惊人的相似。西方人想到中国,男人的辫子和女人的裹脚成为一个很强烈的文化符号,中国人想到的非洲则是触目惊心地荒蛮和饥饿,是食人族和部落间野蛮的争斗和屠杀。非洲存在着大量优秀的诗人,他们坚持着用自己的语言进行写作。我所认识的尼日利亚的伊博族诗人达黑鲁(伊博语音)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坚持着自己的草根性的民间诗人,他在尼日利亚以至整个西非,被民间诗人们推崇与爱戴。他放弃话语权力,坚持着伊博语的写作,坚持着不能进入主流诗歌流通渠道的孤独,执拗地用一个伊博族喉咙进行着歌唱和呐喊。他的部分诗歌经一个黑人朋友通过英语翻译进入了我的视野,那种强烈的巫幻性与抒情性令我吃惊。并在我的心里打上了强烈的烙印。
  非洲诗人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非洲诗歌。我理解他们与一个汉语诗人相遇时候的激动,我告诉他们我能理解,我告诉他一个人用英语写出的中国诗歌也并不能代表着一个中国人喉咙。
  非洲是孤独的,更加孤独的是这片土地上的诗人。他们的传统文化因为历史的原因支离破碎,他们的语言也日益被这个行进着的世界所屏弃。对于他们引以为自豪的文化,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尊重。
  今天的非洲,人们更多的是用一种旅游心理去对待它们。他们不了解,在非洲,在这块人类最早走出的的神秘而古老的的土地,它的人民同样是勇敢而又智慧的,他们有着伟大而又悠久的口头文学传统,创造了人民喜闻乐见的高雅史诗,为非洲现代文学与文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如曾经被介绍到中国的松迪亚塔、盖西瑞的诗琴、姆比盖的传说、李昂戈?富莫的传说和姆温都史诗等五个史诗。它们表现了英雄们的伟大业绩,表现了非洲人民的伟大创造力和想像力,奠定了现代非洲诗歌独特的民族性。
  在我与非洲诗人有限的交流中,我惊讶地发现,非洲的主流诗歌,恰恰是没有进入人们视野的,被当今国际诗坛所忽视的,被话语权所抛弃的,如同一条河流,神秘而疲惫地流淌于人们的视线之外。它强烈的抒情性,巫幻性,以及它行进时的节奏,如同一根在黑暗中隐秘地发出亮光的喉咙。
   在一个缺乏农业传统的国度,它的文化体现出强烈的原始特征,真实而笨拙;一个缺乏工业传统的土地,追求诗歌的现代性无疑是脱离了母体之后虚无而飘渺,无从破坏也无从建设;缺乏后现代工业背景,追求诗歌的后现代性,无疑使非洲诗歌散发出无意识的宣泄,与破坏的声音。简单地翻了一些非洲后现代诗人的诗歌,看到了他们的呐喊与嚎叫,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中国诗坛甚嚣尘上的垃圾派。但于垃圾派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宗教的传统,还没有哪一个非洲诗人敢赤身裸体地站到反道德的层面。比如说他们反对“母亲”,反对的是这个词语之后涵盖的文化意蕴。但是没有谁敢反对母亲神圣的子宫与肉体。
   所以我说,真正的非洲诗歌是继承并秉承非洲传统性的诗歌。而所谓被译介的非洲的现代主义诗歌,和后现代主义诗歌,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非洲诗歌。那是出生在非洲的诗人写的西方诗歌。他们已经脱离了非洲这片土地,他们的身份模糊,他们是黑人,他们出生在非洲,但是他们现在是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他们在回首眺望这片大陆时,加入了过多的个人生存经验,而这种经验已经被过滤了,是值得怀疑的。
   今天大家能够了解到的非洲诗人狄布、桑戈尔、索因卡、尤唐西、雷倍里伏罗、勃鲁图斯、琼凯尔等,在某种意义上堪称世界级的大师。其中的部分诗作之所以取的成功,是因为它们表现出了迥异于欧美的别一种现代性。富有原始的生命节奏、巫幻的诗性氛围和前卫的探索精神,充分展示了在多元文化撞击下的非洲人民微妙的心理历程和独特的美学趣味。又如刚果的乌?塔姆西、尼日利亚的奥基布、坦桑尼亚的夏巴尼等著名诗人,也是在继承非洲古老诗歌特点的同时采用了超现实主义、印象主义、象征主义等现代派手法。他们的风格各异,但是民族性与土地性却成为了他们写作的根本。
  但是纵使这样,他们并没有真正地代表非洲。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非洲诗人,严格意义上大部分属于六七十年代甚至是五六十年代的诗人,目前他们端坐与高高的庙堂之上,远离民间,他们的诗歌不再草根阶级的属性,不再属于当代。如果说真正的诗歌在民间的话,而非洲的民间诗人却在地下沉默地跫伏着。
   说到非洲诗歌与非洲诗人,我们不得不提到如下两位。在当今世界上,他们发出强烈的声音,使人们误认为他们
   一个是桑戈尔,他是非洲现代诗歌的奠基人,法语写作者,塞内加尔前总统,黑人文化运动创始人之一,是位载誉世界文坛的诗人。是“黑人性”的写作的主要倡导者,萨特当年为他的诗集作序的一句话来总结自己的观点:「经过了二十个世纪的白人观点之后,一个黑人的观点即将升起并看着我们。他的诗歌,以绚丽的浪漫主义色彩歌颂了民族传统,以锐利的笔锋揭露了殖民主义:
  “上帝呀,请你宽恕法兰西,
     它口称光明大路而却走着邪恶小道,
     它请我入坐而又吩咐我自备面包,
     它右手给我的东西左手就夺去一半。
     上帝呀,请你原谅法兰西,
     它仇视占领者却又粗暴地对我施行占领。”
   (张放译)
  
   另一个是沃尔?索因卡是尼日利亚著名剧作家、诗人和小说家。1986年获得诺贝尔奖。他的诗歌安静而神秘,意境高阔而辽远。是典型意义上的抒情诗人。但是诗歌却并不是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原因。他反对独裁和种族歧视的姿态是他的这个奖被蒙上了一层深厚意识形态的色彩。他是一个具备强烈人文色彩的文学家,但是诗歌却不是他通往诺贝尔的途径,也就是说诗歌也代表不了索因卡,就如同索因卡代表不了非洲诗歌一样。他只是代表了非洲诗歌抒情性的一面。
  
  安魂曲(第一节)
  
  1
  你把你仍在掠地飞行的
  淡淡的悒郁留在静静的湖面上。
  这里黑暗蹲伏,白鹭舒展羽翼
  你的爱宛如游丝一绺。
  
  2
  
   此刻,请听干风的悲歌。这是
   习艺的时刻,你在
   奇异的不安中传授
   没有痛苦的陨亡。
   哀愁是微明对大地的亲吻。
  
   我无意用云彩雕刻
   一只软枕,让你安睡。
   然而我惊异,你缠绕生长得很快
   当我将你折起放进我多荆棘的胸间。
   如今,你的血滴
   是朦胧的白昼里我的忧伤
   黄昏时苦涩的露珠,也是
   头发根露珠缀成的逶迤细流
   情欲从那里升起。忧伤,忧伤
   你羽毛般的泪水流在
   长了荆棘的拱壁间的裂隙里,很快不见,我
   需要把它都吮吸干净。到那时它就像
   干燥的忧伤空气,而我也能
   嚎啕痛哭,像下雨一样。
  
   严格意义上的桑戈尔和索因卡是非洲现代诗人,但却不是当代诗人。他们对于非洲诗歌来说更多是一个符号或者是一个里程碑。包括以上列举的诗人,他们都是20世纪中叶,非洲文学崛起产生的应景人物。我们不能通过他们来了解非洲诗歌就如同西方人不能通过食指和北岛、不能通过“今天”,“朦胧诗”,“非非”等来理解当下中国诗歌一样。
   英语殖民了非洲。但是作为英语写作的诗人来说,也算是经历了几个世纪努力和沉淀。一个诗人告诉我“英语已经成为了我们的语言,我们也已经殖民了英语”。但是我把他的说法理解为英语写作的非洲诗人的一相情愿。语言是文化的皮肤。既然一个人永远也走不出自己的皮肤,那么英语现在之单词怎么能描述出15世纪加纳的王朝的伊博或萨豪人的宫殿和城堡?那不是非洲的宫殿,那是英国人自己的宫殿。
  我有幸多次参加过一次非洲诗人的聚会,听了他们的朗诵,他们如歌的嗓音伴随着鼓声,从中依然能闻到农庄、果园和森林的气息。即使像一些很先锋很前卫很后现代很下半身很垃圾的先锋诗人,从他们的喉咙里流泻出来的声音也如同牧师或方丈的祷告。
  当然也有愤怒的诗歌,在那位美籍的非洲诗人马亚?安杰洛的诗句:“愤怒吧,做一个愤怒的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那是健康的标志。” 指引下,他们的愤怒却是那么平静;他们也有挣扎的诗歌,但是他们的挣扎也平静得近乎绝望
  以前拉美文学在欧美读者中也默默无闻,全靠美国一家什么出版社大力策划,弄出个什么"文学爆炸",拔出萝卜带出泥,把鲁尔福、卡彭铁、博尔赫斯等老前辈作家也重新包装起来,大家才知道拉美文学这么精彩芬呈,最后的结果就是《百年孤独》成为世纪经典。
  但是非洲的诗歌以及文学,能不能也来个“大爆炸”,且让我们静静地等待,但等待的结果却是不容乐观。
  
   老孙2006-4-17于尼日利亚哈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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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10:48:23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非洲乱写之十一
  
  老孙这段时间在哈科特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屁颠屁颠的。在给朋友的电话和伊妹儿中总是叹息着说,——哎呀,忙呀,哎呀,真是太忙了。那语气之中其实就透漏出掩饰不住的一种成就感。MSN没时间上了,诗歌也写得少了起来。忙完了一天的老孙,在下班后的那一会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在靠背椅上就茫然起来。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一方面为这个世界创造物质文明,另一方面还要创造精神文明。这是老孙自我治理的大政方针,老孙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的心灵荒废了不少,——已经很久没有写出一首象样的诗了。
  Eiko在这个时候坐到了我的面前,Eiko年纪三十有零,女,尚待字闺中。是我公司的前台兼接待,但是平时做派十足,吆三喝四,俨然以老孙的助理自居,众多员工看在眼里,皆忿忿不平,总是有些言语传到我的耳朵里,语气中透漏着不满。但是老孙感觉Eiko用起来很顺手,虽然对其它同事时有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越权指挥,但对老孙毕竟是态度温柔,八面玲珑,百般奉承。老孙其实跟大多数人一样是个俗不可耐的家伙,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明知道自己是个猪八戒,但是就是喜欢听人表扬自己长得帅。Eiko每天都赞美我,我换了个衬衫,她说,色,你真潇洒;我刚理完发,她说,色,你真英俊;我打了个比方,她说,色,你真幽默;我给大家开会,她的表情最专著,眼睛中脉脉含情,欲说还羞,会后她一准会到我的办公室,她说,色,你好魅力。
  你说你说,这样一个跟在领导身边的人,哪个领导会不中意?一巴掌一巴掌地高高扬起,然后风情万种地落在领导的屁股上,那个真是叫舒坦啊。
  而公司财务Rita,女,年方二十有九,长得也是亭亭玉立,端庄大方,有过英国镀金的资历,因此也就有了几份自信和锋芒,偶尔咄咄逼人,露一下峥嵘。但几次加薪要求都被老孙义正严词地凛然拒绝。拒绝不久,尼日利亚的税务部门就上门查帐来了。令老孙惊讶的是他们对公司的财务竟是了如指掌,税务官表情严肃地说老孙不但偷税漏税,且公司还有违反该国外汇管制之重大嫌疑,大笔一挥就要下罚单,还说要传唤本帅。搞得我一时骑虎难下,急得挠头。这个时候,Rita站出来了,她说她税务部门有人,她说她来搞定吧。说完,就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出了我的办公室,几天过后,她又一次坐到我的面前,她说事情摆平了。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再次提出了加薪的要求。
  这个时候,老孙感觉这个女人有点棘手了,她这叫嘛?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这是里通外国,吃力扒外,贼喊捉贼,欲盖弥彰,打了老孙一巴掌还给老孙一个甜枣,抓住老孙的把柄就温柔地往死里揉。事后果然证实,果然是这个女人自己报的官,又自己消的案。老孙一段时间内看到丫就难受,感觉这个不好对付的女人就是一颗潜伏在老孙身边的定时炸弹啊。搞不好就要引爆。
  老孙乃炎黄子孙,炎黄子孙素来以脑子灵光,心计丰富而世界闻名。老孙在自己的一本书中曾经专门就领袖的人格素质模型进行过分析和阐述。老孙认为管理归根结底到最后还是人的管理。老孙自诩饱读诗书,学富半车,具备鲜明的人文精神的同时又谙熟人性之善恶,曾经狂妄地对那些信教的哥们叫嚣着说自己很牛比很牛比,说自己是什么天地人神之间通灵者,把他们叫嚣得目瞪口呆,两腿战战,几欲先走。
  于是,老孙开始实践了他的管理学动作之一,——即打破平衡再制造平衡。形而下的解释就是制造矛盾再解决矛盾。再流氓一点解释就是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以消解对手的凝聚力。
  我让Eiko管考勤,并严肃声明,除老孙一人之外,任何人无特权。出来半小时必须要有书面申请,并经其批准,每周向我汇报。然后强调特别是Rita。我说我准备在你和Rita中选一个出来做本人的助理,现在是对你们的考察阶段,所以你要严格执法,对Rita更要严格要求
  然后对Rita却大谈中国文化,以实施怀柔政策。我说,丫头啊,听说你要结婚了?
  她腼腆地说,色,是。她说MD届时能不能请你赏光参加我们的婚礼?我说丫头啊,那是当然的啦,我不仅要参加,还要给你封个红包,不是公司的钱,而是我个人的意思;她说,色,你太破费了我们就不好意思了;我说,丫头啊,中国人最注重的就是这个人情伦理,你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就相当于是你的娘家人了啊;她说你们中国人真好,不象那些英国人,太没人情味。
  我说中国人立场鲜明,爱憎分明,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对爱情的背叛,对组织的背叛,对国家的背叛。
  接着我话锋一转,我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见过世面的人,能力也强,上次查税事件就充分地展示了你的能力和你对公司的赤胆忠心。我说我担心我们的财务系统内部百分之百出了内奸,你帮我留神查一下,看看是谁在作乱,一旦查清,老孙决不姑息,不管后台多硬,纵使公司关门,我也要对其严惩不贷。
  话说到这里,我的目光变得凛冽,直刺她的眼睛。我看出了她的目光在闪烁躲闪,她说她也注意到了,她说色,我会留心的。
  最后我说,你现在还不能加薪,你看,我的申请被上级打下来了。然后我就随便把一份中文传真摆在她面前,并双肩膀一耸,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然后我告诉她我需要一个助理,我准备从你和Eiko中选一个,但目前还只是个打算。
  我说好了,今天就谈到这,你出去吧,对了,结婚的时候不要忘记给我发请柬啊。
  接下来,就开始了Eiko和Rita的两个人的斗争。
  Rita告诉我说,MD啊,你要注意Eiko啊,那个帮助咱们维护发电机的男人,是Eiko的情人啦。她说人家维护一年十来万就够了,咱们却要20多万,他在帮咱们买油的同时还吃了不少的回扣啊。
  我找来Eiko,Eiko说,MD啊,Rita这一个星期就迟到了两次,早退了一次,还老用公司的电话打私人电话。星期天那天,竟然带了许多外面的朋友到公司里来鬼混,你要注意她啦。
  另外她还告诉我说Rita根本就没有在英国呆过,只是她的姐姐在英国留学。末了她说我们公司根本就不应该给她开这么多的工资。
  事情终于升级了,那天Rita跑过来告诉我,她红着眼睛说,MD啊,你要为我做主啊,我说丫头啊你怎么了。她说,Eiko的情人刚才在大厅里辱骂她了。我就很义愤填膺状,我说你叫他进来。
  Eiko的情人就进来了,这个四十多岁的酒店经理就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我的面前,我眼角扫了他一下,发现他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一幅很拘谨的样子。我心理就有了底气,我研究过心理学,我知道双手放在膝盖上就意味着放弃反抗,就是无条件地表示服从。老孙一双眼睛明察秋毫,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该怎么收拾他了,
  丫竟然泡妞泡到老孙的公司里来了,丫竟然辜负老孙对他的信任,贪污并吃老孙公司的回扣。我看着看着就生起气来。Rita要站起来走开,我挥了一下手,意思让她坐下。接着我就板起了面孔,我问他为什么在我的公司里骂人?他张开嘴巴要解释,被我制止了,我说,你不要解释,你只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骂人。我说如果你不回答就请你现在就离开我的办公室,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就坐不住了,他就站起来一个劲地点头说,色,色,歪瑞扫瑞!我让他坐下并看了一眼Rita,Rita忿忿地坐在那里。我就和颜悦色起来,我说,哥们(my friend),你看你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还洒着香水,你看起来比我老孙“尖头馒”多了。我又用手指了一下Rita,我说你看,多么端庄的一个女士,我们男人要热爱女人,我们的力量是用来呵护她们而不是用来虐待她们的。
  我说你是“尖头馒”么?他还是一个劲地点头说,扫瑞,色,色!
  我说你应该向Rita道歉,因为你骂了她,而她是一个女孩。他说我会的,色。
  然后我让他走开了。他走开以后我就问Rita,他为什么骂你。Rita就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我说你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接下来我就突然板起了面孔,我问她上次查税的事情你知道是谁干的么?我看她在椅子上扭捏不已,如芒在背的样子,就冷笑了两声。我说你不要解释了,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说你们是不是以为中国人都是傻B?
  接下来是沉默。我等待着,空气中传来时针滴答滴答的声音,终于她低头,并轻声地说出“扫瑞,色”。
  那天我和Rita谈了很长时间,终于我答应把她的工资上调了5000奈拉。但是我却明确地告诉她,这不是我屈服,而是希望她日后能更好地为公司工作。我说,以后,不管什么原因,只要税务部门过来查帐,她就必须走人。
  那天下班后很久我才离开公司。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个星期以后,我收到了请柬,——Rita要结婚了。同时接到请柬的还有Eiko。我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们的婚礼是在谢尔顿饭店的一个草坪上举行的,那时那刻,天空瓦蓝,绿树环绕,鸟儿鸣啾。在欢乐的乐曲中,新郎牵着新娘的手,从很远的铺着条状白布的草地上向我们款款走来。四个伴郎同样着蓝色西装,四个伴娘同样着红色礼服。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黑孩跟在新娘的后面举起她那曳地的裙决。
  我安静地做在那里,唱诗班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多人都上去拥抱新郎和新娘,给他们祝福。我看见了Eiko也走了上去,和Rita紧紧地拥抱着,两个人的脸蛋上满是真诚。我听到了她们俩在唱诗班的歌声中同时都在说着“扫瑞”。好象此时此刻上帝正在观察着她们。而我孤零零的一个中国人安静地坐在她们的几步开外,同时也被她们感动着。
  在牧师的祈祷声中,新郎为新娘戴上了戒指。那一刻,一个中国人被他们的幸福感染了,发现眼角有点湿润。
  最后的晚宴上,Rita把我和Eiko作为公司的同事介绍给她的新郎。我不失时机地奉上了我的礼物,——一卷天津的杨柳青年画。他们说谢谢。Rita向他的爱人隆重地介绍了我,她说老孙使她了解了中国的文化,她说她从老孙身上学习了很多东西。
  这个时候Eiko不失时机地插上了一句,她说迷死特克里夫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但是在心里却惭愧地把头低得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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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12:22:25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非洲乱写之十二
  
  
  “老孙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不舒服的时候就特别想家。老孙的家在在地球的另一面,一个叫掐伊娜的地方,那里的人用的是方块字,喜欢用很多双筷子在一个盆里捞食。在那遥远的掐伊娜,有个安徽省,安徽有个泗洲城,泗洲城有个周圩村,周圩村有个姓孙的一户人家。当初的户主老老孙现在已经长眠于地下,如今在一朵小花中打坐并眺望着天空。如果他真的地下有知,他会在午夜的时候回首来路,于是他就看见了他的儿子大老孙和小老孙两个人,一个继续留在他埋骨的地方,在他的三尺以上辛苦地劳作,重复着他过去的生活。而另一个却距他于千里万里之外,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
  ——读了这样的开头,很多读者可能会感觉到老孙是一个很迂腐很农民很不合适宜的家伙,在现实生活中一定是个另类。在西非,我用闲暇时间在当地唯一的一家华人报纸上开了个专栏,那里有个华人QQ群,看了我的系列文章,就有同胞很忿忿,说老孙很流氓,因为我在文章中写到了“毛片”,还写到了模仿作爱的手势,并发出了“呜叽呜叽”之声。就一个个咬牙切齿恨恨地骂,就说什么老孙这个准流氓把我们中国人的脸蛋都丢没了。于是我就很惭愧,我知道骂我流氓的人都是正人君子,他们都是板着脸蛋做人,从来没看过毛片,甚至不作爱。而我,却没有保持住一个中国人的贞洁,在诸多“黑鬼”们面前把他们娘家的人脸面丢失怠尽。 ——惭愧啊惭愧很惭愧。
  我其实很理解这些亲爱的同胞们,我太理解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中国人了。读者是要作细分的,就象你做市场一样,定位没定好,产品怎么能有销路?骂我流氓的同胞们,我就诞着脸向他们笑一下。在国内,我曾经不也是这么骂过别人么。说某某,在知识分子中装流氓,在流氓之中装知识分子;说某某,在搞摇滚的人面前装诗人,在诗人面前说自己是搞摇滚的。
  海外的华人,那些还没有融入当地文化的华人,对别人的文化抱以嘲笑和排斥的华人,把黑人喊做“黑鬼”的华人,感觉自己人种优越的华人,——这些人都是我的同胞。他们跟我过来一样,打工的,淘金的,就这些人你还能苛求他能给你以什么样的理解。在一个摒弃人文价值,崇尚商业信息的华人群落中谈及文化和人性是容易被嘲笑的。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中国人呢?就如同我的一篇文章中所说的那样,——“他们从来不看毛片,要看就看毛选!”
  呵呵哈哈。我这一棍子可能打翻了一船的人。于是我就更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合时宜,用一个仕途上的哥们的话说就是——“政治上很不成熟”啊!
  在国内,经常和朋友们谈到非洲,并应一些朋友的要求译介了一些非洲的诗歌和文论。我在企业的会议上面对激情汹涌的人群曾大声地说,“我热爱这片土地,我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就越热爱这个国家和他的人民,我很乐意见到你们,我愿意和你们呆在一起,我爱你们!”。——当然,作为企业人,我承认我的演讲有作秀的成分。但企业给我发了工资,职业道德要求我必须把这根喉咙要交付给我的企业。但是老孙我只卖喉咙不卖身,我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皮肤下面奔涌着什么样的热血,我的骨子里面沉淀着什么样的钙质。
  文化没有优劣之分(但有主流和非主流),人种没有优劣之别(但是颜色却分黑、白、黄、棕)。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己的屈辱。一个高尚的灵魂应该时刻进行自我的比较和拷问,——中华民族是一个勤劳和善良的民族,但是我又感觉到我们的民族性格却偏向阴暗并且缺乏激情。你可以有很多的钱有很多的房屋有很多的土地很多的子女很多的女人,但是,我问你?——你快乐么?如果你的生命是充满紧张和挣扎和恐惧,你的生活质量再高又有什么意义?生命沦落为生活的奴隶而不自知,眼光中充满可笑的傲慢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我的西非的诸多华人同胞啊。
  有个故事,是我一个加蓬的朋友给我说的,他说他有一次公司从国内来了一车货,货却发到了喀麦隆。于是他雇了一辆本地的大卡车,去接货。司机是一个喜欢说喜欢唱的三十郎当岁的本地黑人。说好了价钱,且是一笔不菲的佣金。司机很高兴欣然接受。他们说好了,去喀麦隆,只在那里呆一天,第二天一早回。司机满口应承,说“漏怕!漏怕!”。一切顺利,接了货,住了一夜,第二天该回的时候司机却说话了。他说,马思特,我从来没来过喀麦隆,没想到喀麦隆这么好玩,真是太好玩了,你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多玩个一天?——这哪行啊?我那朋友立刻义不容辞,毫无商量地拒绝了他。于是司机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开着车离开,在车上又请求了几次,几次都被我朋友硬硬地给碰了回来。车到边境了,马上要出了喀麦隆,这哥们突然说,干脆这样吧,我还是要回去,我坚持要再呆一天,你的钱我不要了,你等我一天,就一天,我明天准把你的货物给送回去。你要是等不急你自己再找一辆车吧。我的朋友就傻眼了,但是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有被迫答应,等他一天,但是佣金减一半。而那哥们欣然同意。找个宾馆住下,哥们就唱着歌开着车消失了。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意犹未尽地回来。嘴里哼着个小曲那个兴奋异常啊。——呵呵呵呵~~
  作为中国人,我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他们的的生活方式了。他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尊敬,因为他们贫穷,他们需要钱。面对强大的生活压力,我难以保证一个人难保不会作出超过道德低限的事情。面对母亲饥饿的眼睛和孩子们嗷嗷待哺的啼哭,你还能寻找什么来支撑你的尊严?饿你五天六天我难以保重你不去与猪去争食与狗去抢一块骨头。中国人是有古训的,仓廪足而知礼节,更有一个朱老夫子曾经摇头晃脑地告诫我们这些中国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啊。但是在非洲,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他们没有中国传统的儒教文化没有西方社会在物质极度丰富后而建立起来的人间秩序。乱世出而豪杰起,我们历史上的那些豪杰其实部分都是流氓都是强盗,都是现在如同尼日利亚的恐怖组织“尼日尔解放组织”。
  老孙在尼日利亚必须时刻警惕自己不要太牛比太自以为是,必须要尊重这里的文化和人们。黑人白人黄人都是人,只要是人就都是爹生娘养的,皮肤下埋藏的血管里都奔涌着红色的血液,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有着同样的恐惧和爱。
  说是一家中国公司的经理带着四个中国人去一家高级饭店吃饭,开着的大奔和黑人的车剐了。他就很愤怒,叫嚣着用手指着黑人的鼻子。一个黑警察出来调解,于是他的手指又指到了警察的鼻子上。警察一点都没含糊,一个大耳括子就轮了过去,然后又一个大耳括子轮了过去。黑色的大巴掌结结实实地轮到了他那黄皮肤的脸上,并发出清脆的声响。当他红赤着脸要记下警察的ID时,警察的鞭子就又轮到了他的背上。
  回来以后他到警察局去,并委屈地把脊梁露了出来,脊梁上鼓起高高的一绺红色的鞭痕。警察局长以前曾得到过公司不少好处,警察局长就说好好,这就去调查,说这还得了,竟然敢打外国人,这不是明显破坏政府的招商引资政策么?再过一段时间去查实,局长说,已经处理了,说是已经被清除出警察队伍了。但是几个星期后去那家饭店,发现那个黑人警察还在那里值勤,趾高气扬的,腰上斜斜地挂着个鞭子。
  做为中国人我当然很为我的同胞吃火,但是我想到如果我当时在场我能做点什么呢?去帮助同胞夺下对方手里的鞭子,还是在那里陪着笑脸苦苦地劝解?还是和几个同事走那个黑警察一顿?但是后果是可怕的。如果你设想地点是在北京,几个黄毛子老外在揍我们的警察,我们一群中国人会怎么样的激动?在这里,皮肤就成为一个文化符号,警察就已经不再是国家机器上的一根螺丝钉。在这个具体场景中出现的角色就是尼日利亚人和外国人,或者是黑人和黄人,或者是同胞和“掠夺者”
  老孙在西非,在西非的一家华人报纸上开了一个专栏,遭遇了很多同胞赐予本人的“流氓”的光荣称号,老孙感到诚惶诚恐,感觉自己离“流氓”的称号还相距太远,自己肩膀上的担子还很重,还要继续努力。还要继续保持迂腐和不合适宜,还要继续写诗继续行走继续思考。人生的长度是一定的,但是老孙却执意要要扩展自己的经验,让人生的宽度得以无限地拓展。
  “老孙如今在非洲,想家的时候就会喝酒,喝酒的时候找不到朋友。就`举杯劝孤影`就`对影成三人`就站在午夜的露台上与远方的朋友`相期邈云汉`然后就大着舌头,唱出他家乡的泗洲戏,拉长粗犷的喉咙,唱出滚烫的声音。而此时此刻,每每是不知不觉中冰凉的泪水爬满了整个面孔,如同一个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在非洲,想象着地球的另一面,此刻他的哥哥大老孙已经开始了在地里劳作,他的父亲老老孙正在地皮的三尺之下发出轻微的鼾声。老孙于是走到房间里面,打开了电脑,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代不合时宜的地方敲下了一个个方块字,看着它们在电脑上偎依着站成了一行行,然后是一段段,在其中他通过它们描述着并被描述,表达着并被表达着。于是他从它们的行列和队伍中找到了一丝丝的慰藉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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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8 12:32:58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孙非洲乱写 之十三
  
  我在非洲,常挂在嘴头上的一句话是“在我们中国”!“在我们中国”!而我在国内浪荡并生活着的几十年里,却屡屡被身边的朋友们斥责为“红脸左派”,说难听点的就是“愤青”。
  但当生活真的把我置身于另一个国家,生活在一种异质的文化中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热爱过我的国家。在很多种情况下,我一想到我的中国,就会双目迷离,含情脉脉,欲说还羞,——心头一下子变得无限地温柔。
  这个感觉就很象谈恋爱,当你被她抱着宠着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她的好,还老是在背地里讲个小话,犯点小规,发个小骚。但你一旦远离她,你又会常常想起她的种种好处对你的种种恩情和美德。你会后悔地你的朋友长吁断叹,垂足顿兄,——那不仅仅是个情人,那可是个妈啊!
   上次带一个黑人团回中国开会,西非好几个国家浩浩荡荡一伙近三十人。我走在他们的前面,我就是他们的领队他们的队长。我告诉他们,你们要遵守时间,这里是中国,不是非洲,迟到几分钟飞机一溜烟就飞跑了;我告诉他们不要到处乱跑,你们都没有手机,一转眼跑丢了我到哪找你?那可就回不了家了啊;我告诉他们不要看到美女眼睛就不够使的,要注意收好你的行李,收好你的护照,中国基本上没有小偷,但这是国际机场,保不齐就会有那些贼眉鼠眼的外国人偷了你的东西;我说,喂喂喂,哥们你快点,那东西别买,机场的东西都超贵,中国的东西都很便宜,我会找个时间带你去一些合适的地方买些价格合适的东西。
  我走到哪里都是众目所归。一个黄皮肤领着一群黑皮肤昂首挺胸地行进在中国的大地上,如同一个骄傲的鸡妈妈领着一群鸡宝宝,我需要时刻回头,看护着他们,拢着它们,一个都不能走散,一个都不能走丢。
  这些孩子般好奇的黑人,都是非洲最大的经销商,都是公司的财富,是我们的聚宝盆,我们的衣食父母,对待他们要象春天般地温暖,要给他们以孩子般的关怀和呵护。
  他们到中国,一个个象个孩子般地兴奋,好奇,东张西望,见到什么都“哇”声一片。
  一会有人喊,“迷死特克里夫,我渴”;一会有人喊“迷死特克里夫,我饿”;一会有人喊“迷死特克里夫,我要尿尿”。
  一天下来,腿肚子累得抽筋,行走的时候真想把腿卸下来,抗在肩膀上!晚上在宾馆住下来,基本上就累得只有出气的份了,但是还不能显得疲惫,脸上要时刻带着微笑,——微笑要标准,牙齿露八颗。要时刻保持激情,并感染他们,要让他们爱上我的国家,爱上我的掐伊娜!
   因为这是在我的国家。因为在这里我是主人。而中国人向来都是以热情好客为光荣传统。我不能给中国人丢脸,更不能给我那在海外非洲打拼着的几十个中国同事,我的哥们姐们丢脸。
   但是适当的时候,脾气还是要发的。有些人跟他们太客气了他们会把这个当成福气。在来的时候,我就给他们许诺,到北京后,应该是晚上7点钟,我请你们吃饭,我私人掏腰包。我请你们吃火锅,吃涮羊肉。他们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太感谢了,迷死特克里夫,你真是个好人。因为在上海机场,一个经销商托运的行李丢了,和机场以及迪拜有关方面交涉花了几个小时,再加上飞机晚点。到北京已经凌晨1点多了。我从饭店超市里每人买了一袋方便面,一瓶矿泉水,几根火腿肠,就说太晚了,大家伙洗洗睡吧。
  他们就愤怒了,他们说,克里夫你说话不算话,你们应该管我们的饭。我说太晚了,饭店都打烊了。关键是明天6点大家就要出发去天津。还是每人一袋方便面先垫吧垫吧吧。明天,明天晚上,我克利夫再请你们狠吃猛吃吃把整个北京城吃个底儿掉。——中国人说话算话!
   一个加纳的大经销商愤怒地指着我的鼻子挂拉挂拉地叫嚣起来,车上他的一些下属竟然也在他的情绪的感染下变得群情汹涌。我就感觉到这个时候不给他点颜色就说不过去了。这个不镇压下去接下来几天里我还不被他们攥着捏着啊。必须把他这种嚣张气焰打击下去。我说你把你的脏手缩回去,你不要指着我的鼻子和我说话;我说你声音不要那么大,我不在乎是不是个比个馒(big man),但我希望你能象个尖头馒(gentlemaen);我说大人物都是很平静的,都会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说对人要和气对事要坚决,不管你是不是大人物,你必须要明确我们的角色定位,我是你们的经理不是你们的仆人,我是你们的朋友不是你们的妈;我说我请你们吃饭是我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是因为我热情好客但不是我的义务!
   话说到最后的时候,目光凛冽,直刺他的眼睛。他就有点讷讷了,就坐了下去。但是嘴里却咕咕哝哝地牢骚着,但是我听明白了,他说他明天一早就回加纳,不呆了。
   我知道他这是纯粹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满车的人都睁着眼睛都看着我。宜将剩勇追穷寇啊,要灭就彻底把他的气焰给灭了,——我说我希望你现在就回加纳去,你下车,我可以帮你叫车送你去国际机场。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第二天一早集合,在大厅里我见到他,首先我把自己的微笑给了他。他走上来热情地和我握手他说迷死特克里夫啊,昨天真是搔瑞啊。我说我不介意,我希望你在中国玩好啊。
   接下来几天里,就没有谁再跟我较劲了。大家都很和气和睦,“三克油”,“油啊歪喀母”声音在大家的相互理解和体谅中,屡屡上升,不绝入耳。
   大家都很给我的这些黑人朋友们的面子。在非洲他们要称呼我们这些浅肤色的人为“马思特”,“迷死特”。但是在这里他们却感觉自己很象个人物。宾馆服务很到位,微笑很标准。走到什么地方,还时不时有我的中国同胞冲上来要和他们合影。我的尼日利亚朋友阿买齐博士,一开始总是笑意喁喁来者不拒,轮到漂亮女孩和他合影时,手便不自觉地往人家肩膀上搭。到最后,他也开始厌烦了。对着那些拿着照相机冲上来的人开始摆手拒绝。说着我教他的中国话,——太累了。我还教了他一句“太贵了”。但是他经常说反。有人和他合影,他一边摇手一边说,——太贵了。早晨看到有个摊煎饼的,摊好了以后,他想和人还价,脱口的确是,——太累了。搞得那位摊煎饼的大姐指着凳子对他说,哎呀,大兄弟,累了就坐着歇歇。坐着吃坐着吃。
   还有更绝的,我教给他们几个计量的单位。比如公斤和公里。经常在车上就有哥们问我,迷死特克里夫,离那个天津总部还有几公斤啊。或者是,这个太重了,有好几公里啊。
   但是黑人也有汉语说得好的。想起曾经在阿布贾的时候和一个中兴公司的朋友去超市,看到一个巨肥硕的黑人女子,我那哥们说,瞧丫长得大猩猩似的。那知道那女人一回头,一脸的怒色,来了一句,——你丫长得象猴子!北京腔还挺纯。—— 超寒啊!
   接下来麻烦事又来了,回去前,我在北京使馆补办签证,只是晚回了半天,电话就响起来了。电话来自上海机场,说大事不好了,安吉拉的护照丢了。“嗡”的一下我的头就大了。来的时候,就为这些黑人的签证我和我的老总没少烦心。使馆一天跑了最多的时候达三次。最后拿了六个特批。但是我们给人写了保证书,什么时候必须回来,公司并做了担保。这下护照丢了就回不去了啊。黑在中国这可算怎么一回事啊。
   马上让他们和上海的尼日利亚领事馆联系补办临时旅游护照,但是他们不懂汉语,我电话遥控我的一个上海哥们帮我查,查的结果是尼日利亚在上海没设领馆。我马上和北京的尼日利亚大使馆联系。联系后,让其中的一个黑哥们带着安吉拉的照片飞抵北京,而同时我马不停蹄地奔赴北京机场,大家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必须准点出发,时间属于我还有8个小时,必须要在8个小时前办妥一切。上海机场出具的遗失证明,申办旅游护照,加盖签证。
   赶到上海机场时,一大伙黑人乍着两手在等着我。安吉拉看到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咧开空洞的大嘴,紧紧地抱住我,说克里夫啊我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拍着她的肩膀我说安吉拉啊,你要相信你是能够回到尼日利亚的,只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我们能解决,这是在中国,这是我的国家,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帮助你。但是她就是不放手,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同一个西路军战士终于要着饭找到延安的组织,她的嗓门越来越大,并用她的鼻涕和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
   这叫什么事,一个黑种女人紧紧抱住一个黄种男人在国际机场里号啕大哭。身边不时有人走过,并侧目并窃窃私语。
   带到海关,海关说,不行,必须有护照并有签证才能放行。我说同志啊,我们讲求原则是正确的,但是可不可以特殊事情特殊对待。我亮出了我的护照,亮出了她的遗失证明,亮出了她的往返机票,并提出我个人可以担保。
   但是海关的“同志”死活不吃。我说你这样做不就是让这个非洲人在中国人为的非法滞留了么?他也跟我硬了起来,——如果滞留了,你们公司担保最后要找到你们公司。晕啊,没辙了我是。
   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在等着北京飞过来那哥们把安吉拉的旅游护照送过来。大家都急得一边搓手一边团团转。在飞机起飞前半个小时,我帮安吉拉办了飞机退票手续,给她留下了2000美圆,还给她买了一盒巧克力。我把朋友的电话,公司的电话都给她留了下来,我告诉她,不要绝望,我们只是遇到点小麻烦,这个麻烦不会死人的,要相信你是能回到尼日利亚的。既然能回到尼日利亚,你就不要张大嘴巴嚎了。
   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她说,克里夫,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大大的好人,上帝会保佑你的。我说这是应该的,但是你还是给我打个收条吧。
  飞机起飞前,我向她举手长劳劳,而她也红着眼睛向我挥手。她说克里夫啊,我回去就把钱还给你,你不要担心。
  我能不担心么?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正确的。安吉拉回到尼日利亚现在已经三个月了,但是她还我的钱还没有还到一半。
  上帝保佑我吧。克里夫是个大大的好人。是个充满国际主义精神的伟大战士。但是我请你轻轻地告诉我,——安吉拉什么时候能把钱完全地还回到我的手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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